晚上八點,我夢在房間裏來回踱著步。
通訊器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按門鈴?萬一前輩睡得正香,被吵醒了怎麼辦?
不按門鈴?萬一前輩其實不舒服,在房間裏出事了怎麼辦?
他糾結了好大一會兒。
最後,我夢一咬牙,離開房間,徑直去找了堤誠一郎。
堤主任剛結束了一輪檢查,正在走廊裡和隊員交代事情。
看到我夢急匆匆地走過來,他有些意外:“高山?這麼晚了,有事嗎?”
“堤主任,”我夢站定,深吸一口氣,“您有天方前輩房間的通行卡嗎?”
堤誠一郎愣住了。
他身後的隊員也愣住了。
幾秒後,堤誠一郎的臉上浮現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怎麼可能會有啊——”
他的聲音都提高了半度,哭笑不得地強調道:“高山,那是天方顧問的個人房間!”
“那您知道誰有嗎?”我夢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石室指揮官可能有備用許可權,但那是特殊情況才能用的……”堤誠一郎看著他,眼神逐漸變得微妙起來,表情也變得格外複雜,混雜著震驚、無奈和一絲“現在的年輕人啊”的感慨,“……高山,天方顧問才剛來一天,你這也太……”
“我知道了,謝謝堤主任!”我夢卻已經跑遠了。
晚上九點,石室章雄正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我夢站在門口,表情比之前更加嚴肅:“指揮官,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石室章雄看著這個年輕人,沉默了一秒:“說吧。”
“您能開啟天方前輩的房間嗎?”
石室章雄:“……”
關於我夢在基地裡四處騷擾所有人這件事,事實上指揮官已經至少從三個人那邊聽說了。
考慮到年輕人比較跳脫,又是許久沒見大約情緒比較激動,他並沒有對此有什麼意見。
隻不過沒想到——高山我夢居然還找到他這邊了?
他放下檔案,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綳起了隱隱抽搐的唇角,一臉嚴肅地靜靜看向了我夢。
我夢被他看得臉上有些發僵,但還是硬著頭皮站在那裏,沒有移動腳步。
良久,石室指揮官緩緩開口道:“理由。”
“我……我很擔心前輩。”我夢說著說著,語氣也漸漸流暢堅定起來,“她從中午回房間後就沒出來過,也沒吃晚飯。萬一她在房間裏出了什麼意外……”
“高山,”石室指揮官的聲線沉穩而平緩,“天方顧問今天才剛到基地,也許隻是倒時差有些累了。如果她真的在房間裏出了什麼意外,基地的生命檢測係統也會及時通報的。暫時不必這麼掛心。”
我夢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訕訕。
但他還是不死心:“那……萬一係統出現故障、或者被遮蔽了呢?”
石室章雄:“……”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個明顯焦慮過頭的少年,無奈安撫道:“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明天早上再去看看。現在也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夢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堅持了。
他沮喪地低下了頭,悶聲道:“……是,指揮官。我知道了。”
離開指揮官的辦公室後,我夢在走廊裡踟躕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指揮官說得對。
前輩是成年人,他這樣過度擔心,其實有些越界了。
可是……
晚上十點,再次轉了基地一圈的我夢在宿舍走廊裡又遇到了梶尾和林。
梶尾看見他,腳步不由一頓,臉上浮現出了些許“怎麼又是你”的微妙表情:“高山,你不會又要問天方顧問的事吧?”
我夢撓了撓頭:“……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們晚上有見到前輩出來吃飯嗎?”
林忍不住笑了一聲——被梶尾肘了一下後,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沒有。”梶尾回答得格外簡潔,更有些無力,“這個點食堂已經關門了,天方顧問就算出來也吃不上飯了。”
我夢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和梶尾他們告別,無奈返回了宿舍後,我夢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很久。
一個念頭突然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佔據了他的大腦:要不要……試試駭入一下基地的生命檢測係統?隻是看看前輩房間裏的資料,確認她生命體征正常就好……
他在腦海裡飛快地模擬了一遍操作流程,甚至已經半坐起了身,卻還是在黑暗中默默地打消了這個念頭——先不說會不會觸發基地的警報,就算順利成功了,如果被發現……嘖。
不行。這是違反規定的。
而且,如果被前輩知道了,她一定也會生氣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就這麼糾結到後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夢就準時地睜開了眼。
沒有賴床,沒有猶豫,洗漱穿戴一氣嗬成。
六點,食堂開門,他是第一個衝進去的人。
匆匆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之後,又打包了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走廊,來到了天方的房門外。
按門鈴之前,他甚至還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給自己打起了氣:這次不管怎麼樣,一定要見到前輩!
然後門開了,前輩站在門口處,頭髮略有些淩亂,神情裏帶著一份剛睡醒的茫然,但看起來——好好的。
我夢懸了一天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此刻看著前輩小口小口地吃著早餐,我夢的心底頓時湧起了一陣陣滿足的快樂。
當然,這些個中細節,天方並不知情。
她隻是被人緊盯著吃飯——忍不住有些不自在地放慢了速度,然而想到對方可能的擔憂,又不太好對此說什麼。
默默地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餐後,她放下筷子,看向了我夢,唇角彎起:“昨天不是說要幫你看看訓練資料嗎?走吧,趁現在時間還早,我們準備一下,去訓練艙那邊。”
我夢驚喜地點了點頭:“好!”
簡單洗漱完畢後,兩人離開了房間,並肩走在了走廊裡。
往訓練區的路上,難免會遇到同樣早起的隊員們。
“天方小姐!高山!”迎麵走來的喬姬看到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訓練區。”我夢搶答道。
“哦~訓練區啊~”喬姬拖長了語調,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那你們慢走啊~”
說完,她就捂著嘴,快步著從他們身邊過去了。
天方看著她蹦跳的背影,有些疑惑:“她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我夢撓了撓臉頰,笑容有些尷尬:“……可能吧。”
而喬姬在轉過走廊拐角後,立刻左顧右盼了下,一把撲向了側麵過來的佐佐木敦子,壓低了聲音興奮道:“敦子敦子!我看到他們了!高山和天方小姐在那邊走在一起!超配的~!”
敦子被她撲了一下,差點摔倒,無奈地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矜持一點啊?”
“矜持什麼啊!昨天高山那副樣子——誰看不出來啊!”喬姬兩眼放光,握緊了雙拳揮舞起來,“我今天一定要多觀察觀察!”
觀察嘛……佐佐木敦子以手掩口,臉上露出了相似的微妙笑意。
於是,在接下來的路上,天方他們的身後,總會時不時地刷過某道一閃而過的人影。
走廊拐角,喬姬被敦子拽了一把,腦袋飛快地縮了回去。
這個時間點,基地也已經逐漸醒來了。
來來往往的隊員們漸漸增多,看到他們時,都會笑著打招呼:
“天方小姐,早上好!”
“高山,早啊。”
“天方小姐,休息得還好嗎?”
問候很平常,天方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大部分隊員的眼裏,總會帶著那麼一絲笑意——不是什麼惡意,而是一種類似“我懂”的、善意的調侃。
尤其是當他們走過去後,身後更是十有八成會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
“……看吧,我就說……”
“……高山那小子,昨天……”
“……天方小姐知道嗎?”
“……我看懸……”
天方挑了挑眉,略帶詫異地轉頭看向了我夢:“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我夢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熱,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無辜:“我也不清楚……”
他當然清楚。
昨天他那一番到處問“前輩有沒有出來”的操作,肯定已經被隊友們看穿了。
從他第一次在食堂裡問“你們看到天方前輩了嗎”開始,有人就已經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了。
等到他問第八遍的時候,就算神經再大條的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夢雖然有點後知後覺,但是後麵其實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但他卻半點沒有收斂的意思。
前輩在基地裡本來就備受歡迎,XIG裡對她有好感的人肯定也不少——他隻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前輩,而且正在努力靠近她。
這種心思,說出口可能會讓人覺得“心機”,但藏起來又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反正他就是喜歡前輩,沒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這算是我夢的坦蕩與小小腹黑吧。
想到這裏,他挺了挺胸,臉上的熱度又升高了幾分,但他硬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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