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東京,新井綜合醫院。
天方坐在一樓休息區的長椅上,指尖輕輕翻過了手中那份厚厚一遝的體檢報告。
結果一如既往——一頁頁乾淨的“無異常”“健康”“未見器質性病變”……像是一個早已註定的結論。
她輕輕嘆了口氣,合上報告,揉了揉眉心。
這份報告是她上週剛做的。
說起她不得不定期體檢這件事,還要追溯到兩年前。
當時,她受邀前往北極科考站進行考察和調研。
那本來隻是一場普通的工作訪問而已,直到——她突然不慎踩穿了某片脆弱的冰層,整個人直接墜入了零下的北冰洋之中……
後來她雖然及時獲救了,但是嚴重的失溫,還是讓她的身體虛弱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麵更是被淺野和嘉芙蓮輪流進行了一番轟炸式的關心,就連一向溫和的丹尼爾,都難得強硬地表態——停掉了她所有的工作,“勒令”她“老實養病”了很久。
天方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她的身體其實恢復得很快——或者說,她其實總覺得自己的身體應該比普通人更能承受極端狀況才對。
然而奇怪的是,從那以後,她就時不時地,會陷入一種莫名的疲憊之中。
而且,那不像是普通的勞累過度導致的睏倦,更像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彷彿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般的無力感。
起初,她和朋友們都以為,這不過是遇險受傷的後遺症而已。
但是休養期結束、複查結果全部正常以後,這種癥狀卻依然會三不五時地出現。
並且查不出任何原因。
於是,在友人們焦慮和關切的“聯合監督”下,她應下了每半年體檢一次的約定。
基於她總是在別人擔憂她的身體時在那兒:“我覺得還好”“沒事的啦”——一副“毫不重視自身”的表現,友人們更是義憤填膺地達成了一致:
“那就輪流盯著你去體檢好了,誰離得近還有空,就誰負責。”嘉芙蓮氣咻咻地雙手叉腰,沒好氣地說道,“別想偷懶!我們可是會互相通報結果的!”
這次會來日本,也不過是她剛好在東亞這邊,參與了這一“盯梢約定”的人裡,離她最近的就是高山我夢了。
所以這次就是由他指定了時間地點,以及後續會負責看著她完成體檢流程。
天方扯了扯唇角,再次鬱悶地長嘆了一口氣,也是有些格外無奈。
畢竟,這種不明不白的精力不濟狀態,是真的挺影響她的工作計劃的。
甚至因為如此,她在一年前就主動推辭了多項非緊急的顧問工作——包括在日本這邊協助XIG的事情:在艾利爾基地大體建造結束、各個戰鬥小隊編製完成前,她就已經沒再關注過了。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
今天取報告的流程比預想中順利,離和我夢約好、他來接人的時間,還有一小段空隙。
她其實也早就拿到了駕照,完全可以自己離開的。
但這也是淺野他們一致敲定的底線——總不能讓一個隨時可能莫名不適的“病號”,單獨一個人驅車上路吧?
雖然這個理由有那麼點過度擔心——讓她覺得給別人添了麻煩,但這畢竟是友人們純粹的好意,她確實不好拒絕。
天方抱著體檢報告安靜地坐在長椅上,望著醫院大廳內來往的人群,眼底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茫然。
兩年前海底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在了她的腦海內:
冰冷、黑暗、窒息,四肢漸漸失去知覺……
在意識徹底迷失之前,她好像看見了……一片深邃的……藍色光芒?
出神中,腳下隱隱有震動感傳了上來。
不過,作為一個地震頻發的島國,這點輕微的震感每個人都適應良好,院內完全沒有出現任何慌亂。
與此同時,幾公裡外的道路上。
高山我夢坐在計程車的後排,雙手抱臂,神情嚴肅,眼神卻有些飄忽和閃動。
今天上午做粒子加速實驗的時候,他經歷了一件完全超出認知的事情!
實驗似乎出了某種意外:他的意識,被一份力量牽引拖拽著,進入到了一片遼闊無垠的奇異空間。
在那裏,他看到了一尊光之巨人,正在和一隻巨大的怪獸在交戰——光影交織間,能量碰撞的餘波彷彿能穿透空間本身。
“奧特曼……”我夢低聲喃喃著,重複著那個本能間浮現的詞彙。
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著。
他不知道這個詞從何而來,但它就是那樣自然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彷彿本就該屬於那裏。
那是幻覺嗎?
是夢境嗎?
還是真實發生的……
就在這時——
轟——!
一陣劇烈的震動從不遠處傳了過來,街道上的車流紛紛急剎停駐,行人們也跟著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怎麼回事?!”有人喊道。
“那邊——那邊好像!!!”有人嘶聲大喊起來。
我夢順著震動的方向望去,瞬間睜大了眼。
隻見,在城市的那邊,一隻巨大的可怖生物正在緩緩站起。
它通體暗紅,頭部猙獰,身上覆蓋著一層金黃色的鎧甲,正揮舞著兩隻鐮刀狀的前肢,肆意地破壞著周圍的建築物。
“啊——那是……什麼?!”
交通已經完全癱瘓了。
我夢果斷地在停下車後推開了車門,和其他人一起,跑到了開闊地帶。
天空中,三架戰鬥機正在極速地一邊靠近、一邊朝怪獸狂轟濫炸起來——那是XIG的閃電隊。
另一邊——
震感明顯地變強了,醫院也果斷地組織起了人員的向外疏散。
天方隨著人流走出了大樓,來到了院外的空地之中。
她下意識看向了傳來轟鳴聲的方向——
“……怪、獸……?”她驚愕地開口,睜大了雙眼。
而緊接著,一個名字突然浮現在了她的腦海內:
[戈布]。
天方不由愣住了。
奇怪?她為什麼會想到這麼一個名字?
但是沒等她細想更多,戈布已經雙手合一平放在了胸口處、從頭頂發出了幾道金色的光彈,將XIG的三架戰鬥機擊落了兩架。
防線眼看即將崩潰,城市的平靜不再,蔓延開了的恐慌和那些連成了一片的哭聲、喊聲、警報聲……宛如從天堂瞬間直墜地獄。
天方眉心緊鎖,下意識揪住了狂跳的心口,泛白的指節下隱隱有微光在不斷地跳躍起來——
突然,一道耀眼的紅光從天而降,轟然落在了地麵上,激起了大片的塵土。
光芒散去,一尊高大莊嚴、紅金銀三色相間的巨人,出現在了戈布的前方。
天方屏住了呼吸,眼睫翕動間,心口緊攥的手指也似乎鬆開了一瞬,隻有她淩亂衣襟下的微光,仍在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
“巨人……?”她怔怔呢喃。
紅色的……
那她兩年前看到的——
恍惚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兩年前,北極。
墜入冰海的瞬間,刺骨的寒冷幾乎在一瞬間便奪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在昏暗的海水中不斷下沉著,近乎黑色的海水中,間或有浮冰的基底層恰似厚重的墓碑一般漂浮在她身周——寒冷,一點點地蠶食著她的意識……
就在她以為自己也許要永遠沉入那片黑暗中時——
她迷濛的視野中出現了光。
藍色的光。
一尊藍色的巨人出現在了海麵之下,矯健而迅捷地穿梭到了她的身旁——伸出手掌,輕輕托住了她。
美麗的光芒穿透了冰冷的海水,穿透了她瀕臨渙散的意識,似乎也照耀溫暖了她的身心……
她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托起,穿過了層層海水,最終被輕輕放在了冰層的邊緣——被焦急不已正在倉皇搜救中的同伴們發現了。
在醫務室醒來後和同伴們的交談中,她發現大家好像誰都沒有看到那位藍色的巨人,隻不無慶幸地感慨著她的幸運——大家都以為她是靠著自己的掙紮、加上洋流的恰好助力,這才勉強爬上了冰麵。
她甚至一度懷疑過,那是不是自己失溫太嚴重了、精神淩亂時產生的幻覺。
尤其,後麵的調查裡也什麼都沒能發現。
隻有風雪裏似乎隱約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曾跟在他們身後——但那又太荒謬了,人類的話,怎麼可能在極地地暴風雪中獨自行走?
但是那光芒的溫暖,那份被托起的安心感,又是那麼的真實……
直到今天,再一次出現了和藍色的巨人格外相似的紅色的巨人——
難道那時候……
是真的……
天方蹙緊了眉心,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的戰場:
紅色的巨人開始聚集起了能量。
[光子之刃]!
金紅色的鞭形光束從巨人的頭頂搖曳著射出,貫穿了怪獸的軀體。
戈布的身軀驟然定格,緊接著,在劇烈的爆炸中,崩解、碎裂、消失了。
那真的是——
“光……”天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下,獃滯在了原地。
她抬起手,想要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卻發現指尖也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腦海裡那些翻湧而至的、過於龐大的……
是什麼?
那些是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意識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掙紮著想要破土而出,無數破碎的畫麵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根本無法捕捉——
光芒中的身影。
星海的軌跡。
一道陌生中透著幾分熟稔的聲音……
“唔——!”
劇烈的頭痛驟然襲來。
天方踉蹌了一步,扶住了身邊的牆壁——之前還算正常的精神狀態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那份近年來她已格外熟悉的疲倦感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她的眼前一陣模糊——黑暗吞沒了一切。
“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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