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明一片。
天方起初以為自己是醒來了。
但是很快,她就發現了異樣——這光明並非來自窗外或者燈源,而是充斥在四麵八方,甚至漂浮在空氣中,彷彿整個世界都是由光芒織成的。
她在明亮到有種虛幻感的空間裏抬起手臂,看向了自己的雙手——它們也在發著光,瑩潤的、柔和的光芒。
她又微微動了動足跟——腳下明明看不到實體的立足點存在,卻又有種古怪的腳踏實地感,柔軟的空氣彷彿能托住她的一切動作。
這裏……是哪兒?
她抬起頭,視線的正前方,一個身影正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與之前看到的紅色巨人在外形上就分外肖似的生命體。
同樣高大挺拔的身軀,同樣矯健流暢的體態,隻是他的色彩無疑要鮮亮得多,紅藍銀三色交相輝映著,有種明快的靈動感。
最讓她驚訝的是,他的體型和她大致相仿——不是那種頂天立地的巨人,而是可以平視對話的身型。
那道身影一手叉腰,一手用力扶了把額頭,痛心疾首地搖著頭,彷彿憋了滿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天吶……你總算看到我了——弗洛伊!”
戴拿覺得自己差點快哭了:
天知道他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
這是什麼奧特曼監獄嗎??
可怕!這輩子也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
如是種種“委屈”在胸膛裡翻滾著——戴拿格外深情地看向了對麵的人類,千言萬語彙到了嘴邊,也隻化作了一句格外卑微的——
“你能讓我出去透個氣嗎?”
要說戴拿被關起來的時間,正經來算其實也不是很長。
畢竟一開始猝不及防間扛下了正麵衝擊的他確實傷勢不輕,在最初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一直都是沉睡狀態,對外界毫無感知。
第一次醒來還是兩年多前——他在朦朧間感知到了,這顆星球上,有一道沉睡中的光芒蘇醒了過來。
那種從沉睡中醒轉、從平靜轉向活躍的波動,無形間觸動了同樣沉睡狀態的他。
但那一次畢竟距離遙遠,他更是對那道光芒格外陌生,因此也隻像是熟睡中房間外響起了一聲敲門聲——隔著厚重的睡意與房門,遙遠又失真。
他隻是在沉睡中翻了個身,連一絲清醒的念頭都不曾生出。
再然後,就是兩年前的某次危機了。
這具身體在海洋中不斷地下沉著——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人類的身軀,寒意彷彿也一併滲入到了意識空間內,即將把他們連人帶意識一起凍結。
然而擋在外層的弗洛伊毫無動作,似乎打算就這樣落入海底,長眠到不得不蘇醒的那一天。
而他被裹在她的意識內層,對此更是毫無所覺,隻是覺得睡意更加昏沉。
直到她近距離接觸到了那一道活躍的藍色光芒——
戴拿被“驚”醒了。
然而醒來,並不意味著一切的好轉。
大約是當初從太空墜落時,弗洛伊判斷局勢危急、他的傷勢也格外不妙,因此在墜落擬態的過程裡,她下意識地動用精神力,將他層層包裹、藏進了自己的意識深處。
於是,荒誕的局麵出現了:
戴拿醒了,卻被牢牢地關在了她的意識空間裏。
他想要出去——就必須取得弗洛伊的同意,讓她放鬆開這份禁錮一般的保護。
但是失去了過去記憶的天方,無意識地跟隨著身邊的生命體,把自己識別為了人類。
而人類,顯然是沒有那麼多獨特的能力的。
就這樣,在戴拿沉睡的時間裏,逐漸認可了自己人類身份的她,不經意地在意識空間外構築起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精神屏障——把他蘇醒後的呼喚過濾掉了一層又一層,擋得嚴嚴實實的,完全無法接收到。
該說倒黴透頂之中,還是有那麼一點幸運的事發生的。
那就是戴拿隻是被“叫”醒了而已,而不是他已經傷勢恢復得大差不差自然醒來——
因此意識醒來後的這兩年裏,他也隻是隔三差五醒過來一次,試著弄出點動靜喚醒弗洛伊的認知,更多的時間裏,他仍是需要繼續沉睡休養的。
但是即便如此——對於向來閑不住、愛熱鬧的戴拿而言,哪怕隻是斷斷續續的囚禁,也已經是極致的折磨,讓他憋屈得夠夠的了:
還不如別被叫醒!一直睡到弗洛伊先恢復意識、再把他叫起來呢!
“不過,你是怎麼搞的啊?”
“上次醒來你……”
“中間我還看到你……”
戴拿忍不住羅裡吧嗦了一大堆,肢體語言更是豐富無比的在那比比劃劃著。
總而言之——從語言到身體,無不透著一股“孩子快要被憋死了”的迫切感。
然而另一邊——
天方初始的震驚眼神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且複雜的迷茫。
她表情怪異地看著前方那個“人形生命體”在那兒舉手投足、比比劃劃,體表的光芒還時不時附和一般閃動著——上演著一場繪聲繪色的“默劇”。
對,就是默劇。
戴拿在那邊說了一大堆,但是對這邊的天方來說,她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她隻看到了他時而攤手,時而扶額,時而指天,時而頓足,肢體語言精彩得像是在演一出話劇。
她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裡浮起了一絲困惑,又隱隱摻雜了些許無語。
甚至還有點嫌棄。
——感覺,好鬧騰啊……
半天沒等到她回應的戴拿終於發現了問題。
“哎,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啊??”他收聲抬頭,看向了她。
然後,他就看到了她那張平靜中透著困惑的麵容。
“——等等,不會吧?!”戴拿睜大了眼燈。
“弗洛伊?”他心頭驚恐地小心抬手,朝她晃了下。
天方疑惑地看著他的動作,愣了下:這是……在打招呼?
她抬起手,同樣搖了搖:“你好,你說話了嗎?”
然後,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耳朵,最後搖了搖頭,攤開了雙手:“不好意思。我什麼都沒聽到。”
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話語的戴拿:“………………”
搞了半天是單單他被遮蔽了的嗎?!
他舉著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定格了兩秒,就連體表的光芒都像是蔫了下去一樣黯淡了不少。
那他剛纔在那兒歡呼、鬆了口氣、自作多情嘮叨——自尊心碎成一地了好嘛!
戴拿差點想抱頭痛哭了。
但他到底還是挺在意形象的——因此,在手指僵硬地空抓了兩下之後,他沮喪地嘆了口氣,手掌落下,拍向了她的肩頭——
“……算了——欸??”
他的手指在下落的過程中,在靠近她的位置處,拍在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之上。
戴拿目瞪口呆地又用力拍了兩下——還是很結實的屏障!
他換了個角度又拍了幾下,甚至還推了推——紋絲不動。
啊——?!
天方微微睜大了眼,注視著他突然又“振作”了精神,在那兒“敲敲打打”起來。
不知怎麼地,她突然就有點忍俊不禁: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真的挺搞笑的感覺……
她抿了抿唇忍下了笑意,抬起手,同樣試探性地向前拍去——
下一秒,她的手臂順暢地落了下去,更收勢不及,和對方“擊了下掌”:“啪!”
觸感一瞬即逝。
“欸?!”戴拿驚疑地喊出了聲,手指迅速探出,試圖抓住她的手——想著有沒有可能這是突破口,可以把自己從這層明眼一看就是弗洛伊設下的無形屏障裡“撈”出去。
隻可惜,他再次抓了個空。
照舊被無形的屏障阻隔在了她的指尖毫釐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拿崩潰地伸出“爪子”在屏障上撓了好幾下,跟著生無可戀地一把按住頭,哀嚎了起來:“搞什麼啊到底——!!!”
天方看了眼自己剛才的確碰到了另外一隻手的手指,眼波閃爍了起來:看起來……不是幻覺。
她蜷了蜷指尖,抬眼打量了一會兒對方可憐又好笑的模樣,屈指按住了唇,悶笑了起來。
低笑聲清晰地傳入了耳內,戴拿放下了揉臉的手指,鬱悶地暼向了她。
天方含笑的視線的的確確地正落在他身上——
他動了動唇角,做了一個明顯是深深嘆氣的動作——雖然依舊無聲無息。
算了……至少,她“看到”他了。
這也算是新的突破?
並未沮喪太久的戴拿抬頭看向天方——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接著,他又指了指四周,做了個推動的手勢。
最後,他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動作。
拜託啦,弗洛伊。
反正他暫時是沒什麼辦法了——在不傷害到她的前提下。
而且他們本來還有一個合體的難題需要解決。
總之呢……
目前隻能先再等等,看看對方會怎麼做了。
戴拿笑了起來,揮了揮手。
天方愣了下,不明所以,但的確彎起了唇角。
光芒消散開來——
下一瞬,她聽到了屬於現實世界的,嘈亂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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