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既然以後大概率會是同一個組織的同伴,作為後輩,請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天方簡單總結道。
淺野板著臉裝了幾秒,終究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沒想太多。”
畢竟,“天方”這個稱呼——
最早不過是當年在醫療中心初見時,她隨口取的一個臨時稱謂而已。
後來給自己製作身份檔案時,因為暫時也想不到其他稱呼,索性就順勢沿用了下來,就這樣,成了她在這個世界的正式稱呼。
兩人相熟以後,淺野也曾經想過要不要建議她換個更親昵的稱呼,或者再取一個更加正式的名字,但那個時候也習慣成自然了,天方也對另起名字並無興趣,淺野也便默契地不再提起,跳過了那個用“互換昵稱”來證明親近的環節。
淺野笑著搖了搖頭,將這個話題輕輕揭了過去。
她抿了一口茶,語氣慢慢沉了下來,自然地轉了個話題:“說起來,你也總算忙完G.U.A.R.D.那攤子事了——一直替組織東奔西跑的,現在突然閑下來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靜心想過,自己到底想研究什麼呢?”
說到這裏,她就忍不住替天方感慨了一番:“當初要不是嘉芙蓮他們拜託你幫忙處理外交事務,你也不會把自己的事情擱置了這麼久吧……”
地球的危機固然很重要,但是作為友人,淺野始終覺得,天方也該有屬於自己的追求的。
而不是在失憶之後,就一直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推著走一般——從重新拾起知識,到加入了組織;從新人,到接過了組織最棘手的對外事務,日程充實到了誰看一眼都會評價忙碌的程度。
“我還是希望你能稍微……放鬆一點。”淺野的聲音有些輕,卻帶著一份真摯的關切,“給自己留點喘息的空間。”
天方怔了怔,望著友人真誠的目光,由衷地彎起了眉眼。
“嗯——你突然提到這個……”她猶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我其實也不算沒想過啦……”
關於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看起來格外秀氣文靜的手。
此刻它們靜靜地攤開著,彷彿在等待什麼落下,又或許,她早已握住了太多……於是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這些年她也不是總在忙碌外務的。
煉金之星的資訊庫從未對她關上大門,無數其他人的研究——那些走岔的路子、偏離的支線、被誤導的方向……
總讓她有種一目瞭然看到了結尾的恍惚——卻也,始終像是隔著一層什麼一樣,既清晰又遙遠。
下意識想插手,卻在做出動作之前,平生了一份無所適從的迷茫。
就好像她的心底早已經有了一棵長成的、枝繁葉茂的樹。
於是,當她又看到了一株正在努力生長的幼苗時,園丁的本能會告訴她:每棵樹,都有它自己的形狀和道路。
她隻能在幼苗明顯長歪時伸手扶一把,而不該用現成的模板去框住它,哪怕那模板來自另一棵更高大、更完美的樹。
所以這些年來,她始終隻是在“幫忙”——優化方案,提出建議,查漏補缺。
無論是最初在煉金之星裡擔任其他人的副手,還是後來斡旋於各國之間。
再到她如今身兼多處顧問之職,經常被各地申請求助,也是如此。
“其實……我一直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天方最終開口道。
這話說起來是有些奇怪的,尤其是對於煉金之星的成員而言。
這裏的每個人幾乎都是為了某個領域而燃燒的天才,有著清晰乃至偏執的研究方向,熱誠地追逐著真理。
但是天方不同。
也許,這纔是失憶帶給她的、最深刻的影響吧——她失去了“來處”,於是也對“去處”懷著一種開放到近乎空曠的坦然。
“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的。”她繼續說著,語氣漸漸變得平穩而柔和,“幫助各國優化能源方案,擔任環境安全顧問,實地走訪那些需要幫助的地區……做多了,也覺得挺有意義的。”
至少,每次完成一個地區的評估改造,幾個月後回訪時,的確能看到環境數值的提升,和實實在在的現實變化——
“還是挺讓人有腳踏實地的成就感的。”天方抬起眼,對螢幕那頭的淺野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淡,卻莫名有種沉靜的力量。
淺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再勸。
直到天方說完,她才輕聲問道:“你確定嗎?”
天方點了點頭,目光清澈,笑容溫暖而堅定:“嗯,我的確不急。”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會突然對某個特別的方向產生興趣。”她聳了聳肩,神情格外放鬆,“但是現在的話——能幫到別人,能讓一些地方變得好一點,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視訊通話就在這樣溫馨的氛圍中走向了尾聲。
兩人又聊了些瑣事,約好了下次聯絡的大致時間,便結束了通話。
房間裏重歸安靜。
得到了友人支援的天方伸了個懶腰,精神煥發地從檔案堆裡抽出了下一份申請——
“靠近極地的漁場那邊……懷疑是不明的海洋汙染嗎?”
雖然看起來是個不起眼的地方,不過那個漁場的位置,作為洋流的交匯點,如果真的有問題,影響可能會順著海洋擴散到整個北半球啊……
她若有所思地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一時間,某處僻靜的海濱別墅。
這裏曾經是某座海洋環境觀測站點的備選地,如今則是被藤宮博也二次改造,成為了他的臨時據點。
建築不算很大,結構也格外簡單。
最大的房間被改造成了簡易的實驗室,其餘的或者塞滿了儀器,或者被分出了功能區,居住起來就有些逼仄了。
因此,這裏目前隻住了藤宮博也一個人——也隻需要住他一個人。
稻森京子前來拜訪的時候,他正罕見地沒有待在實驗室裡。
而是一臉冷漠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抱臂,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落在開著的電視上,焦點放空,明顯正在出神。
稻森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螢幕上正播放著一則簡短的新聞報道:“……知名能源與環境專家天方博士近日受邀訪問北極科考站,計劃就清潔能源技術在極端環境下的應用進行實地調研……”
稻森京子的腳步頓了頓,神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她當然是認識天方的。
以前在研究所的時候,她和那位隻是短暫在研究所待了一陣子的天方博士其實並沒有交際,隻是聽說對方的性格很好,和對方接觸過的人都對其評價很高。
她也記得天方離開之後,研究所就有傳言,說是藤宮博也看她不順眼,才把人趕走的。
雖然兩位當事人什麼都沒提——但是不管是藤宮的助理明確傳達過的“禁止天方靠近機密區域”的指令;還是實驗室的訪問日誌裡,總能看到助理定期調取天方經手資料的記錄。
這些細節總有人看在眼裏,流言蜚語於是就此產生了,隻不過一直沒有證據而已。
但是以稻森京子本人的經歷來看——
尤其想到她最近在給藤宮整理實驗室的時候,偶然發現的某本手作剪報——上麵密密麻麻貼著的,全是關於天方博士的報道。
學術成果、國際合作、政府表彰……
每一篇都被仔細地剪了下來,貼在了筆記本上,邊角處偶爾還會看到幾行批註,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寫下的什麼念頭。
藤宮先生……看起來對天方博士的看法,並不像傳言裏的那樣冷淡厭惡啊……
不過,不等稻森京子說些什麼,電視裏的新聞就已經跳到了下一條。
藤宮博也猛地回過了神,目光重新專註起來的同時,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遙控器,用力按下了關閉鍵。
“啪。”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客廳頓時陷入了一片突兀的寂靜之中。
藤宮轉過頭,對上稻森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瞥了眼稻森京子訝異的目光,他繃緊了下頜,低眉的眼底掠過了一絲被窺見了什麼的不悅。
這份不悅很快又沉了下去,藤宮冷哼了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評價:“……那個女人——總是在裝模作樣。”
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卻總是像是在拖延時間一樣……
藤宮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按住手腕,心底泛起了一絲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煩躁。
他不明白,這份對天方“未盡全力”的強烈不滿從何而來?
更有些惱恨,他為什麼會對她報以不切實際的期待?
這份煩躁翻湧了上來,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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