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的目光頓住了。
光幕上【貝利亞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攬住弗洛伊的腰肢將她拉進了懷中,兩人並肩走進了家門】的那一幕,像一幀被刻意放慢的鏡頭,牢牢地鎖住了他的視線。
與天方前輩如出一轍的容顏——此刻卻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副平靜恬淡的微笑。而是兩頰染上了鮮活的緋色,眼波流轉間帶著一抹明艷動人的嗔意。
——那是一種我夢從未見過的、屬於“妻子”的情態。
“…………”
年輕的高山我夢突然失聲。
彷彿直到這一刻,那些被他興奮的好奇心所下意識忽略掉的東西,才轟然撞進了他的意識深處——她來自遙遠的星空,她擁有著漫長的生命,她……在某個他所不知道的時空裏,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
此前,我夢滿心都是對異星光之文明的期待與探究,沉浸在了觀察特殊生命形態的愉悅之中。
即便察覺到了天方與光幕中的女奧的高度關聯,也隻不過停留在了身份猜測的層麵,更單純地調侃著前輩現在與未來如出一轍的“迷糊”。
自然,對於所有人都注意到、猜測到了的那份——藍色的女性奧特曼已然有了孩子、更有了伴侶這件事,我夢彷彿知見障一般,一直隻看到了表麵。
直到光幕中那對夫妻親昵的姿態映入了他的眼簾——
剎那間,那些之前被他的新奇與激動所掩蓋的事實,終於清晰地鋪展了開來:
她有孩子了。
她有丈夫了。
她和另一個人構築了家庭,分享了生命,擁有著他所無法介入的、綿長的過去與未來。
那些不再是光幕中故事的背景設定,而是清晰的、具體的、灼人的現實。
我夢微微低頭,額前的劉海在他總是明亮的眼底,影影綽綽地,投下了一層若有似無的陰翳。
他無意識地咬住了下唇,喉結滾動了一下,某種遲來的、酸澀的鈍痛慢慢從胸腔裡漫了上來。
許久的沉默後,我夢遲疑著出聲:“前輩……”
天方正在怔神。
她不記得過去,理所當然也不記得貝利亞是誰,又是什麼樣的人。
因此,在大廳內的藍族少女因為未來的“婚姻”狀況而羞惱忐忑的時候,她所思考的,更多便圍繞在了自己的現在——
在我失去的那些記憶中,我是否已經有了相愛的那個人呢?
他是否在我不記得的遙遠國度,等著我的回歸呢?
天方看著貝利亞的眼神平和又悵然,有思慮,也有不確定帶來的猶豫。
應該……還沒有吧?
她按住了自己平靜的心口——那裏沒有悸動,也沒有痛楚——蹙眉思索間,指節無意識地微微蜷起。
或許,在成為“天方”之前,“弗洛伊”也並未將心交給誰?
她想得並不多,也不深入,於是輕易便被高山我夢下意識低了幾分的聲線喚醒。
“嗯?”天方詫異抬眼,“有什麼事嗎,我夢?”
“前輩你——”我夢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了頭,目光灼灼,鄭重無比,“你有愛人了嗎?”
如果——
如果真的已經有了的話……
這個念頭讓我夢的心口驟然一緊,甚至忘了眼前的人正處於失憶狀態,可能自己也給不出確切的答案。
他隻是格外地想要確認一下,確認橫亙在他麵前的,究竟是尚未發生的未來,還是早已註定的過去。
而緊接著,另一份恐慌又瞬間攫住了他——年輕的人類再一次失去了聲音,恍然意識到了更多:
如果她是光之生命——那麼即使她沒有愛人,即使她距離光幕那個未來還有遙遠的可能……然而站在人類的時間尺度上,她依舊一下子就距離他遙遠得無法想像……
“欸——”天方有些微微的窘迫。
雖然覺得我夢會這麼問,可能隻是受到了光幕內場景的影響——畢竟他似乎已經認準了“她就是弗洛伊”這件事了。
天方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回答的,隻不過突然被後輩問及了這種私隱——她撓了撓臉頰,有些細微的無奈和不好意思。
“怎麼突然問這個……”輕聲嘟囔了下,她露出了一個冷靜更多的淺笑,“不過,以我現在的感覺來判斷的話……雖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但應該是……”
我夢有一瞬間很想蒙上耳朵。
就像他耳邊聽到的——從藤宮那裏傳來的輕微的摩擦聲。
那大約是藤宮的手指攥緊了肘部的衣料時發出的吧?——他也並不像他一直表現的那樣冷漠和毫不在意。
這份認知,似乎是在他想通了“天方=弗洛伊”到底意味著什麼的同時,一併被他領會到了的。
還有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細枝末節也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藤宮總是一邊說著天方前輩的“壞話”,阻止他親近她,一邊自己又總是注視著天方前輩——她離開日本受邀出國的那幾天,我夢還記得藤宮故作不經意地詢問他:“那女人又去進行什麼陰謀了?”的模樣。
一切似乎可以用他一直在戒備警惕她說得通——可如果,不隻是戒備警惕呢?
藤宮他……
出神隻是一瞬,我夢依舊目光堅定地看著天方,也從她蹙眉回憶但大體淡定的神情裡,提前一步接收到了答案。
天方果然搖了搖頭,語氣裡有些感慨:“我沒有印象呢。”
她頓了頓,有些失笑地補充道:“都說了,暫時沒必要把我和光幕裡那位劃等號……”
她無奈的笑嘆剛到了一半,就“哎呀”一聲,錯愕地被高山我夢一把撲住——
後背瞬間就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靠背的天方還有些驚疑愕然:“欸?我夢??你——”
年輕的我夢已經雙手按住了她的肩頭直起了身——人類熾熱奔湧的熱血與生命力飽滿的氣息從埋在她頸窩的位置一點點遠離,卻也依舊足夠靠近,足夠她分辨清楚這一切的真實。
“沒有的話……那就拜託您了——請和我交往吧!”我夢的聲音堅定而滾燙,沒有絲毫猶豫。
什麼人類與光之生命的遙遠距離——壽命的差距啊,可能的別離啊……這些完全不重要!
既然她並沒有愛著誰——那麼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她最終離去,走向他無法觸及的那個未來嗎?!
最珍貴的,永遠是當下!
“我夢?!”藤宮驚怒的聲音驟然炸開。
他反應的很快,在高山我夢剛剛挺直身軀的剎那,手掌就已經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頭。
然而——他聽到了什麼?!
交往???
我夢竟然——
藤宮博也抓著我夢肩頭的手指痙攣般顫抖了一下,手臂的肌肉也在這一刻瞬間繃緊。
他原本隻是打算拉著我夢遠離這個女人的——他隻是……
藤宮的瞳孔急劇地收縮了起來。
我夢堅毅的告白聲彷彿一道魔音,不斷地在他的耳畔、腦海裡回蕩著。
藤宮下意識地順著之前的方向,手臂用力——
高山我夢被他拽得身形一晃,跟著卻不假思索地抬起手,反手扣住了藤宮抓住自己肩頭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掰,掙脫了開來。
“不要拉我了——”我夢皺眉看向藤宮,眼神裡有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某種看穿一切的、混合著無奈與嫌棄的銳利,“我纔不會像你一樣,隻會口是心非地站在原地,藤宮!”
“?!”藤宮一時驚住,竟被他輕易甩脫了手臂。
這傢夥……我夢這傢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啊?!
洶湧的怒火第一時間充塞了他的胸口,然而不等藤宮繼續做什麼或者駁斥什麼——
高山我夢就已經再次轉身,毫不猶豫地抬起手——
這一次,他的雙手堅定地握住了天方仍處在驚愕中的手,按在了自己激烈跳動著心口處:“我喜歡天方前輩——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拜託了!請——哇啊!”柔弱科學家的二次告白,被經常健身的科學家粗暴地物理打斷了——藤宮博也扣緊了高山我夢的肩頭,一個發力就把他掀翻了過去,踉蹌著摔倒在地。
藤宮的雙眸燃燒著灼人的怒焰,一拳砸在了我夢臉側的地毯上。
他急促地喘息著,咬緊的牙根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冰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蠢話嗎?!”
慶幸了下地毯的柔軟以及心悸了下藤宮的武力值——我夢捂著後腦勺咧了咧嘴角,隨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眼底是同樣熾熱的火焰:“我當然知道!”
“我說了你一直不敢說的話,做了你一直不敢做的事!僅此而已!”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激烈碰撞著,幾乎要濺出火星來。
而在他們眼神“廝殺”的功夫裡,天方也終於從這接二連三的衝擊中回過了神。
她的確非常震驚——畢竟她從未想過,我夢會……
或許是因為初識是在校園裏,她和我夢一個是特邀老師、一個是在校學生的緣故,雖然我夢現在早已經成年,天方的心底依舊殘留著那份“後輩”“弟弟”的印象,總覺得對方身上帶著一股抹不去的孩子氣。
所以對他那些“譴責她的作息於是搬過來一起住”、“經常被他拽著聽他嘮叨煩心的瑣事”、“各種原因被拜託或者拉著一起出門”……
天方無奈之餘,也隻是剛開始略有尷尬,倒也接受度良好。
在她以為——這種相處是有點相互照顧的姐弟式的感覺的。
她一直以為,這隻是一種類似家人般的、相互扶持的親密。
可現在……
天方站起身,低頭看了眼剛才被我夢緊緊握住的手指——張合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灼熱。
她又抬起手,理了理肩頭被攥出的褶皺,動作緩慢中帶著一絲困惑與迷茫。
蹙眉抿了抿唇,她抬起眼,心情複雜地看向了那對已經推搡著站起了身、卻仍舊僵持對峙著的兩個年輕人——
一個死死地攥著對方的手腕,滿臉的怒不可遏;一個努力掙紮不開,眼神卻亮得驚人,毫不退縮。
——天方的心情越發無奈起來。
好吧,她理解藤宮的“怒其不爭”——畢竟他長期對自己抱有疑慮,自然看不慣我夢的“執迷不悟”、“不聽勸告”。
不過我夢又是怎麼回事?他向來脾氣溫和,被阻止了告白——對他來說,是這麼生氣的一件事嗎?
這讓她有些不明所以、難以理解。
不過歸根結底,這場爭執也是因為她而起的。
考慮到自己如果貿然乾涉的話,也許會火上澆油、激化矛盾——
頓了頓,天方將目光投向了虛空,平靜道:“這裏不是禁止破壞——應該也禁止肢體衝突的吧?”
她試圖對話的物件當然不是我夢亦或藤宮,從之前幾次提示冒出來的方式,尤其是下方那位銀紅色的女性光之巨人引出第三次提示的過程來看——這個古怪的空間似乎本身就有著一定的“智慧”,也即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溝通”的。
果不其然,一行清晰的光字浮現在了他們三人的麵前:
【肢體衝突僅限製超過一定能級的。】
——所以下麵那位脾氣看著不怎麼好的貝利亞隻能捏一捏拳頭用眼神瞪損友,上麵這裏兩個人類快打起來了也沒事,對吧?
天方握拳抵在了唇邊,壓了壓唇角那抹忍不住上揚的笑意。
藤宮:“……”
我夢:“……”
兩個被無形暗諷了“戰五渣”的人類嘴角抽搐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這小小的插曲到底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些。
藤宮鬆開了手,我夢也哼了一聲,兩人各自別開了臉,暫時休戰。
第一次對峙危機,就此落幕。
天方一時間更有些想笑了,但她依舊忍耐了下來,隻微微笑了下,提醒道:“新的影像開始播放了。”
我夢卻倏地轉過頭,眼神依舊亮得灼人,滿是執著:“前輩——!”
天方頓時感到了一陣輕微的頭疼。
是的,我夢就是這樣。
即便剛剛與藤宮為此發生了衝突,也不會就此氣餒放棄——他是那種一旦認準了目標,便格外堅定的性格。
如果這份堅定不移不是用在了……這件事上……
天方是有些遲疑的。
她對我夢有好感嗎?有的。
但那更多是長輩對後輩、姐姐對弟弟的包容與關照,離男女之情,還差著遙遠的距離。
但是現在拒絕嗎?
這個空間的出現到現在依舊詭異莫名——此刻拒絕我夢,難免會幹擾影響到他的情緒,誰知道後續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可如果為了安撫而暫且同意的話……天方的餘光瞥了眼一旁臉色冷沉、目光幽深地盯著他們看的藤宮博也:
藤宮這個人本來就已經很氣惱我夢的“不聽話”了,她這個藤宮看不順眼的“可疑人士”,在這種時候還和我夢有所牽扯的話——
怎麼感覺馬上就要再次“打”起來了呢?
天方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最終,她惆悵地抿了抿唇,安撫地笑了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眼下情況特殊,這件事……等我們離開這裏之後,再認真談一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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