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宇宙監獄的瞬間,弗洛伊下意識頓住了腳步,回頭望了眼身後高大森嚴的建築物。
深色的牆體浸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下,依舊透著隱約的壓抑與厚重感。
而她此刻的心思,也並非表麵上的平靜,卻是被方纔封印深處的變故給攪得翻騰不已。
別的不提,“那·種蠢貨”——
【那種】……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妙的代詞,不由挑起了眉梢:這個詞,聽起來可不像是在指站在他麵前的自己啊。
反倒是後麵緊跟的“自大魯莽不知死活”、“傲慢小鬼”,以及最後那句乾脆利落的“滾出去”……
眼燈閃爍間,她不太自然——或者說頗有自知之明地伸出手指,撓了撓微熱的臉頰:好吧,這些倒是形容和指向都挺明確的就是了。
然而,對比對方此前一直以來的,那種裹著蜜糖的虛偽誘惑。這一份直白到粗暴的斥責,反倒是讓她感到了一種奇異的……親切和心有所觸了。
啊,她當然沒什麼受虐傾向啦。
隻不過呢,這種毫不掩飾的直接與命令式的口吻,相比隱藏在糖衣下的狡詐與惡意,的確是前者,要更加貼近她記憶中的“貝利亞前輩”原本的性情就是了。
“……不太對勁啊。”弗洛伊輕語道,一臉糾結地咬了咬唇,凝眉思忖起來。
前幾次探視的時候,“貝利亞”在誘惑她的同時,那些針對光之國的批判其實並不空洞,雖然更多是視角歪曲後的片麵偏激言辭,但細節豐富,絕非外人能憑空捏造——完全符合一個對故土有著深刻瞭解、因“背叛”而墮落的戰士的口吻和立場。
你非要質疑他不是貝利亞?——除非這具軀殼裏的靈魂,早已被徹底替換,並且繼承了原主的記憶。
否則,“此貝利亞非彼貝利亞”的結論,實在過於驚世駭俗出人意料了。
可是如果這個暴論成立,那麼剛才那個阻止她接觸黑暗、並將她驅趕出來的“貝利亞”,又是怎麼回事呢?
總不能……是他人格分裂了……吧?!
“我們能量生命體,原來也會出現純粹的人格分裂現象嗎……”她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無意識地低聲喃喃著,眼燈中的光芒卻因這個大膽的猜想而愈發閃亮。
一股混合著驚愕與極度興奮的好奇慾望,頓時開始在她胸腔裡鼓譟起來。
理論上來說,因為人格的分裂必然伴隨著靈魂層麵的割裂。所以,對於他們這種依靠靈魂(波動模型)來約束能量粒子構成軀體的生命形式而言——靈魂都出現分裂了,約束軀體粒子的力量無疑也會分裂成截然不同的種類。
受不同力量約束的粒子還怎麼能維持一個完整的身體?不會因為靈魂與力量的排斥性,導致能量和軀體一分為二嗎?!
“總不能是有更強的一份外力在強行捏合他們?”——是奧特之王閣下嗎?還是別的不明外力?比如導致貝利亞墮落的幕後黑手還在作祟?
“又或者……這種分裂並不絕對或徹底?”——是藕斷絲連?還是他們隻是初步的分裂?尚且沒有在立場上和選擇上絕對對立開?
無數個問號與猜想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她腦海中咕嘟咕嘟地冒個不停。
她下意識地用指尖抵住唇瓣,身體因思維的極度活躍而微微緊繃起來。
更有甚者——弗洛伊越想越有些遏製不住的衝動,如果不是還有些顧慮,她現在真的有些想立刻返回去,問個清楚明白——誰知道新冒出來的這個“貝利亞”,下次還會不會出現啊?!
萬一隻有這麼一次,萬一對方因為這次的出現導致他暴露在了開始那個貝利亞麵前,兩個意識爆發了靈魂層麵的爭奪和衝突——啊啊啊啊!好·想記錄下來啊!!!
她情不自禁地一口咬住了指尖,臉上露出了興奮、懊惱和遺憾等等諸多情緒混合的神色來。
如果不是就算現在沖回去也看不到——當下的觀測科技以及對靈魂能力的研究還太過侷限,根本觀察乾涉不到這種純靈魂層麵的變故……
“嘖!”弗洛伊再次恨恨地咬了自己一口。
“……弗洛伊女士?”等待了不短時間的陪同執勤人員看著她神色變幻不定地跺了下腳,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道,“您……是還有什麼事情嗎?”
弗洛伊猛地回過神,攥了攥拳定下神,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轉身時已換上了從容的微笑:“沒什麼。”
再次隨意地掃了眼身後的監獄,她眨了眨眼,語氣真誠地稱讚道:“隻是有點感慨而已,你們對監獄內部的新改進挺有成效的。”
相比曾經而言,這次跟隨執勤人員進入時,距離出口越近的區域,在顯而易見地黑暗能量濃度降低之外,照明度也有了大幅的提升。更是不似過去的死寂沉靜,而多了一點並不喧鬧、但的確有了生氣的細碎動靜。
“這點還是您的意見很有道理的緣故。”對方露出了少許自得的笑容。
“的確,有些個體……”執勤人員含蓄地認同道,“把對方關到死,也並不太合適。”
接下來,兩人又就監獄的細節簡短交流了幾句,氣氛也默契融洽了起來。
完成了離開登記之後,弗洛伊本次的探視也正式宣告了結束。
通過傳送門返回中央區之後,視野剛剛清晰,她便意外地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等在傳送區外。
“曼?”
“賽文?”
弗洛伊左右看看,確定不見其他人的身影,稍微鬆了口氣——看來不是有要緊的事情了。
心下稍安的同時,她又有些詫異起來:“你們……在等我?”
兩兄弟抱臂而立,眉頭微鎖,那姿態明顯不是恰巧路過,更不像是準備通過傳送門出行的架勢。
曼率先上前一步,目光在她身上細緻地掃過,確認她無恙後,才微微鬆開眉頭,語氣裏帶著熟稔的無奈:“你……是在裏麵,又有了什麼新的想法了嗎?”
相比他的委婉,賽文就直接多了,紅族青年的眉心依舊擰在一處,擔憂和不滿清晰可見:“弗洛伊姐,你忘了嗎?”
“是你!”賽文強調道,“要我們在你預定的——深入宇宙監獄核心區的時間點,嘗試用共振給你傳遞資訊的!”
“呃……我當然記得。”弗洛伊愣了下,屈指抵住下頜,有些困惑,“可我隻是讓你們嘗試一下——”
就像之前一樣,她隻是順便兩件事一起做——探視之餘測試下極端環境下的通訊穩定性和抗乾擾性。
所以她隻是交代了下確定自己已經進入了核心區的時間後,讓他們在自己家裏——不拘什麼地點隻要方便就行,嘗試幾次,留下記錄就好。
弗洛伊的話音頓了頓,看著兩人臉上未曾完全消散的擔憂,瞬間明白了他們守候在此的原因。
心下恍然的同時,一股暖流劃過心間,她的神情也軟化了下來,無奈又感動地笑道:“我都去過那麼多次了。宇宙監獄那邊,也沒你們想像的那麼危險啦。”
一邊這麼解釋,一邊不等那兩人再說什麼,她已經格外識趣地合掌相擊了下,歪了歪頭,笑眯眯地快速認錯道:“抱歉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隨著她的誠懇致歉,賽文臉上繃緊的不渝無疑緩和了不少,但仍是固執地哼了一聲,別開了一點臉隻拿餘光窺著她,小聲嘀咕:“這可說不定!”
曼也是輕輕嘆了口氣,雖然接受了她的解釋神色柔和平靜了下來,卻依舊溫和且認真地勸說道:“善泳者溺於水。意外往往總是發生在不防備的尋常時刻的。”
尤其,他們明明知道她深入了險境,多次嘗試聯絡卻如石沉大海,連一絲波動反饋都捕捉不到——這種情況下,擔憂與關切自然難以避免。
“好的。我知道錯了。”弗洛伊從善如流地用力點了下頭,眼燈也彎起了明媚的弧度,笑容燦爛。
當然了,至於有沒有真的聽進去,恐怕就隻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