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還沉浸在自己“居然擁有開門許可權”的新奇感中。
她饒有興緻地環顧著這間她第一次踏進來的私人實驗室,目光掃過那些精密卻冰冷的儀器,最終落回了希卡利身上。
接著,她的臉上便露出了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原來我跟佐菲一樣,也有你這裏的許可權啊?怎麼之前都沒聽你提過?”
她眨了眨眼,帶著點不好意思,卻又格外大方地補充道:“回頭我也把我的實驗室許可權對你開放好了!”
希卡利沉默著,沒有回應。
許可權是他私下賦予的,一個連他自己都難以完全釐清的、一瞬間情感壓過理性的決定。
此刻被她這樣坦然地提起來,他注視著她的目光深處,不由掠過了一絲複雜的微光。
不過弗洛伊沒等他回答,已經自己先反應了過來——
她捏了捏下頜笑道:“哦不對,我說錯了!你本來就是技術局的最高長官,擁有最高許可權,用不著我額外開放來著。”
她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調侃道,“那等我以後要是離職了,或者在外麵有了自己的私人實驗室,再給你留許可權吧。”
“離職”?——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像是被一根猝不及防的探針刺了一記一般。
他周身的氣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語調更是冷了幾分:“你——”
“長話短說吧。”弗洛伊突然自然地切換了話題,於是也恰好地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語。
她神色一正:“警備隊給我們下了任務,指名要你和我合作,開發一套全新的量子通訊係統。
快速彙報完任務需求後,她愣了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偏過頭:“呃,你剛纔想說什麼的嗎?”
“……沒什麼。”希卡利臉上的神情頓了下,視線移開了一瞬,把心底那份突兀的、不合時宜的不快嚥了回去。
理性告訴他,弗洛伊剛才隻是順便開了一句玩笑,隻不過他自己對此反應太過敏感了。
“你說量子通訊?”他迅速將注意力拉回正題,眉心微蹙,略帶質疑地徵詢道,“警備隊怎麼突然會提這個需求?現有的光網……”
“情況有變嘛。”弗洛伊雙手叉腰,嘴角撇了下,嘆了口氣。
接著,她便言簡意賅地將希卡利閉關期間發生的相關事件轉述了一遍:
為了構築全新的“整體防禦”,議會批準了警備隊的擴張計劃。而為了滿足跨星係即時通訊的需求,同時不違背“和平擴張、不乾涉文明”的原則,警備隊現在很需要一種不依賴大型基建、功能精簡但必須能盡量即時且抗乾擾的全新通訊技術。
“我剛好和佐菲提了個基於量子糾纏理論的構想,雖然隻能保留最核心的定位與狀態判斷功能——”弗洛伊從鼻尖裡哼了一聲,唇角揚起一絲無奈,“他覺得很有潛力,所以……催命符這就來了,讓我們儘快拿個試驗品出來。”
希卡利靜靜地聽著,臉上的驚訝逐漸被專註的思索取代。
基於量子糾纏?定位和狀態判斷?至少要做到即時和抗乾擾?還要避免大型基建?
……
光是可預見的需要突破的難點就數不勝數,更何況警備隊還要求儘快拿出成品……
希卡利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而且……他瞥了眼正一臉期待地等著他做決定的弗洛伊,眼燈閃爍間,飛速運轉著的腦海似乎恍惚了一瞬:
是她提出的理論構想——那麼後續的理論完善和技術攻關討論,弗洛伊也順理成章必然會參加。
再次合作嗎……
希卡利說不清楚自己心底這一刻的嘆息到底是什麼——是覺得和弗洛伊保持距離的念頭功虧一簣而無奈?還是……
他突然有些想自嘲地笑一下。
早該猜到的,除了正事上的需求,她又有什麼理由突然闖進他的領域裏呢?
像佐菲那樣覺得他不注意身體強行要他暫停休息一段時間?——弗洛伊不會那麼做的。
並非她不把他當做朋友,隻不過她更加的理智和有分寸而已。
而且同為研究者,這方麵她也感同身受更加理解尊重他的沉迷罷了……
但是這些體諒——此刻卻像一道無形的牆,清晰地標示著“友人”的界限。
這樣……也好。
將所有紛亂翻湧的情緒重新封存沉澱於理性的冰層之下,希卡利抬起眼,目光已恢復了銳利與清明。
“你的構想是什麼。”他拉開了身側的一張椅子,朝弗洛伊示意了下。
確認了他同意參與,弗洛伊當即也不再客氣,徑直走了過去。
坐下的同時,她拉開一張光屏,同時抽出了一隻光子筆,在光屏上一邊快速書寫著,一邊解說起來: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把微觀角度的觀測者效應適度放大……”
“……最終達成這樣的效果——”手中的光子筆在最後一行字元上點了點,弗洛伊轉過身,仰頭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把他們留下的光芒樣本用隔絕開其他外界乾擾的方式存檔,並放大這份光芒與本體的量子關聯性,從而藉此實現超距的定位與狀態判斷。”
希卡利不自覺地前傾了身體,一手按著她的椅背,一手抵著下頜,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光屏上跳躍的公式。
實驗室冰冷的燈光落在他專註的側臉上,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理論上的確存在可行性。”
得到了他的認可,弗洛伊頓時也是格外高興起來。
“對吧!”她神采飛揚地笑道,更是毫不吝嗇地開啟了“誇誇”模式,“我就知道!這種級別的難題,讓其他人來肯定困難重重,隻有你纔是最佳人選!”
唇角扯了扯,希卡利眼燈微眯,也是不客氣地收下了讚譽,並提醒道:“你不會想著隻做理論奠基這部分吧?”
“沒有啦……”弗洛伊鼓了鼓腮,不服氣地抱怨道,“我哪裏有給你留下這種喜歡偷懶的印象了啊?”
過於迫近的對視讓希卡利不自在地率先移開了視線,神色平淡地抿了抿唇。
弗洛伊則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片刻之後,她雙手抱胸,有點無語道:“我們上一次合作,得是幾百年前——科學技術局還沒成立,那次吧?”
“搞清楚喂!那次我就是打個下手,當個助手,要求勞逸結合很過分嗎?”她翻了個白眼抗議道,“而且我是陪著你忙了一個星期——把我的工作都做差不多了纔出去透氣的好嗎?”
“權責對等哦。”弗洛伊單手托腮瞥了希卡利一眼,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戲謔的弧度,“大科學家~”
“……”希卡利不動聲色地再次轉開了不自覺間已經再次看向她的視線,沒有與她那雙讓他突然有點心悸的眼燈對視。
他沒再接話,而是轉身從儲物櫃裏取出一杯光能基液,遞給了她。
“欸?”弗洛伊愣了一下,很給麵子地接過杯子啜了一口,同時又習慣性地抱怨起來,“說真的,你總是喝這種——”
“??”話語戛然而止。
她咂了咂舌,臉上露出了困惑與驚疑之色——舔了舔唇角,又舉起杯子打量了兩眼標識,最後一邊嘀咕著一邊把杯子放了回去,“就是光能基液啊……”
“你什麼時候囤了這種果味的光能基液啊?”弗洛伊有點綳不住笑意,肩頭微微抖動著,再次給麵子地喝了一口。
“大概猜到是因為我和佐菲上次嫌棄你的飲料了~”她翹起唇角笑了笑,但還是吐了吐舌頭,就算喝了也要表示一下嫌棄,“不過說真的,下次還是準備點氣泡飲吧,這種味道的光能基液……喝起來——挺奇怪的。”
“……少廢話。”希卡利瞪了她一眼,視線暼開,平靜且冷淡地,在弗洛伊尚未止住的低笑聲裡,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默然自斟自飲起來。
那點寡淡、不和諧但又格外清晰的甜味在他的舌尖蔓延開來,如同他此刻無法言明的複雜心緒,悄然融化在實驗室寂靜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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