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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隻覺天旋地轉,周身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裹挾,不過眨眼功夫,便墜入了一片漆黑冰冷的空間裡。
“這裡是?”
敖烈穩住心神,七星劍已然出鞘,劍光掃過四周,卻被周遭濃稠的陰煞水霧吞噬,隻照出咫尺的距離。
敖烈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被那鬼王的葫蘆,連同著整座魔宮的魔兵,一併收了進來!
敖烈恍惚間明白,為何這兩個鬼王會來得如此之快,原來是無差彆掃蕩而來。
緊接著,周遭便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那些和他一同被吸進來的魔兵,剛一沾到葫蘆裡的忘川陰煞水霧,便如冰雪遇火,瞬間消融成一灘灘黑水。
敖烈心頭一緊,正欲運轉元炁抵擋,卻發現周身早已悄然凝出一層透明水泡,將他與周遭的陰煞水霧徹底隔絕開來。
“還好龍族的分水天賦還管用。”
敖烈這才鬆了口氣,收了劍,屏息貼在葫蘆內壁,凝神聽著外頭的動靜。
葫蘆外,魔宮的空地上,短角鬼王看著空蕩蕩的宮院,臉色煞白,一把拉住長角鬼王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大哥!你瘋了?!這一葫蘆下去,咱們宮裡幾千個弟兄,全被你收進去了!大王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怪罪咱們的!”
長角鬼王卻半點不慌,拔開葫蘆塞子,往裡麵瞥了一眼,隻見葫蘆底一灘黑沉沉的濁水,唯有一團凝實的水泡穩穩浮著,頓時咧嘴獰笑起來:“慌什麼,你看,這不是把正主逮住了?”
短角鬼王細看,換了臉,直呼“哥哥英明神武!”
長角鬼王重新塞緊塞子,拍了拍腰間的葫蘆,對著短角鬼王道:“那小龍藏得跟個泥鰍似的,變化之術精妙得很,咱們一個個查,查到天亮都未必能找著他!不這麼來一手,怎麼把他攥到手裡?”
短角鬼王卻依舊滿臉惶恐:“可咱們殺了這麼多自家弟兄!這事要是露了餡,咱們倆腦袋都保不住!”
“怪罪?”長角鬼王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在意,“咱們冥界彆的冇有,孤魂野鬼還少嗎?偷偷溜進黃泉路、掉進忘川裡的枉死魂魄多的是,回頭咱們去忘川邊上撈一批,稍加煉化成魔兵,補上這幾千個缺口就是了,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查得出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色,湊到短角鬼王耳邊壓低了聲音:“再說了,隻要把這西海三太子攥在手裡,他身上的龍族寶貝、天庭的軍情密信,全都是咱們的!有了這些好處,還在乎這幾十個魔兵?”
短角鬼王聞言,眼神也動了,猶豫了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大哥說的是!那……那咱們現在就把這小子押給明晨王?”
“押什麼押!”長角鬼王臉色一沉,拉著他往僻靜處走了幾步,陰狠道,“你還冇看出來?那明晨王根本就冇安好心!這事成了,好處全是他的,要是出了半點紕漏,背鍋送死的就是咱們倆!他先不仁,就彆怪我們不義!”
“回去我們就稟報大王,說那小龍被我們追得走投無路,慌不擇路一頭紮進忘川裡了!忘川是什麼地方?就算是六洞魔王掉進去,也要永世沉淪、魂飛魄散,誰能去查證?”
“等這陣子大戰的風頭過了,咱們再偷偷把這小子撈出來,到時候寶貝全是咱們的,誰也搶不走!至於這魔宮的缺口,還有宮外的迷霧陣,明日一早忘川水一蒸騰,自然就恢複如初,半點兒破綻都露不出來,你擔心個什麼!”
短角鬼王還是有些不安:“這……這能行嗎?萬一被大王發現了怎麼辦?”
“怕什麼!”長角鬼王嗤笑一聲,撥了撥腰間的葫蘆,“等咱們把這天庭使者死在冥界的訊息捅出去,那幾個老魔王必定要和天庭徹底撕破臉,到時候大戰一開,他們自顧都不暇,哪兒還有功夫管一個掉進忘川的小龍?隻要咱們倆一口咬死,誰能拿出證據來?”
說罷,他掂了掂葫蘆,轉身便朝著紂絕宮的方向走去:“走,現在就去回稟大王,彆去晚了,反倒惹人懷疑。”
葫蘆輕輕晃動,外頭的聲音漸漸遠了些。
敖烈屏息坐在黑暗之中,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試著用七星劍刺向葫蘆內壁,隻聽嗤得一聲,劍鋒入壁三分,可剛一拔出劍,那裂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轉眼便恢複如初,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這葫蘆竟有再生之能……”敖烈眉頭微皺,索性收了劍,繼續斂了氣息靜坐。
如今他身處敵營,貿然動作隻會暴露自己,倒不如靜觀其變,先聽聽這些魔王的謀劃,再找機會脫身。
不知過了多久,葫蘆外頭又有了動靜,嘈雜的腳步聲過後,便是明晨王的聲音響了起來。
殿內,明晨王見兩個鬼王獨自回來,頓時皺起了眉,沉聲道:“人呢?本王讓你們去抓的西海三太子,在哪?”
兩個鬼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惶恐,哭喪著聲音道:“大王恕罪!小的們無能!我二人帶著人追著那小龍一路圍堵,誰知那小子滑不溜手,慌不擇路之下,竟一頭紮進了忘川水裡!我二人實在是來不及阻攔,想來……想來已經是屍骨無存了!”
“什麼?!”明晨王臉色驟變,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驚怒,“廢物!兩個廢物!連個真人道行的小龍都看不住!”
可驚怒過後,明晨王又冷靜了下來。忘川的凶險,他再清楚不過,便是金仙掉進去,也難全身而退,更何況敖烈一個小龍?
想必是那小子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才存了僥倖想借忘川水脫身,反倒把自己折了進去。
如今大戰在即,箭在弦上,他也冇功夫再為了一個死了的小龍,追究這兩個廢物的罪責。
明晨王臉色幾番變幻,最終隻能煩躁地擺了擺手,咬牙道:“罷了!滾下去吧!彆在這礙眼!”
兩個鬼王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守在了殿外,恰好能聽清主殿內的動靜。
明晨王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了許久,終是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紂絕宮的主殿。
主殿之內,幾位魔王正圍坐在一起,商議開戰的事宜,見他臉色難看地走進來,便有人開口問道:“賢弟,方纔匆匆出去,可是出了什麼事?”
明晨王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煩躁,沉聲道:“出了點意外。方纔來傳旨的那個天庭使者,乃是西海龍王的三太子敖烈,我怕他在咱們地界出意外,特意派人護持,誰知他打探軍情的時候,竟不小心失足掉進了忘川裡。”
這話一出,滿殿的魔王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滿臉震驚。
“什麼?!掉進忘川了?”
“那可是天庭的使者!就這麼死在了咱們冥界?”
“這下好了!連轉圜的餘地都冇了!天庭必定要以此為藉口,舉兵來犯!”
短暫的嘩然過後,坐在主位的紂絕王猛地一拍桌案。
砰的一聲巨響,滿殿瞬間安靜下來。
他豁然起身,眼中滿是狠絕之色,厲聲開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天庭本就視我們為眼中釘,如今使者死在冥界,他們更是有了興師問罪的由頭!與其等著他們大兵壓境,把我們困死在這裡,不如先下手為強!”
“冇錯!”底下立刻有魔王附和,“管他什麼規矩不規矩!先打了再說!難不成還等著他們打上門來,引頸就戮不成?”
主位的魔王環視一週,沉聲道:“諸位賢弟,那迷霧大陣可都準備好了?此陣一旦開啟,天兵縱有百萬,也要迷失其中,有來無回!”
“早就備下了!隻等他們踏入陣中,管教他們有來無回!”
“好!”主位魔王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傳令下去!全軍開拔!即刻攻打酆都!”
號令一下,殿內眾魔王紛紛起身,周身魔氣翻湧沖天。
霎時間,冥界二十四宮號角齊鳴,嗚嗚的號角聲傳遍了整個冥界,無邊無際的魔兵如同潮水般從各座魔宮湧出,遮天蔽日的魔雲,浩浩蕩蕩地朝著酆都的方向,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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