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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涇河龍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涇河龍王猛地反應過來,眼前的賢侄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西海的紈絝三太子,而是天庭親封的巡察靈官,掌三界巡查糾察之權,真要是小鼉龍犯了事落到他手裡,按天規處置,那是本分。
徇私包庇,那可就是違逆天條了。
彆說保人,搞不好連他這司雨大龍神連同涇河一府老小都要被牽連進去。
涇河龍王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方纔的自得蕩然無存,連忙往前湊了湊:“賢侄說的是!是姑父想淺了!那依你看,這事該怎麼辦纔好?”
“依侄兒看,”敖烈見他終於上了心,便緩緩道,“不如姑父領他上天,入天河當差,正好曆練曆練,一來磨磨他的性子,二來也能靠著正經差事建功立業,將來也好有個安身立命的本錢。”
涇河龍王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為難之色,連連搖頭:“賢侄,不是姑父不領情,自家人知自家事,你那九弟是什麼性子,我比誰都清楚,天河差事何等重要,他哪裡能行?”
“他本來不行,可有侄兒在。”敖烈微微一笑,丟擲了重磅籌碼,“不瞞姑父,侄兒聽老天使說,天河總督一職正好有空缺,侄兒想舉薦九弟去擔這個差事。”
話還冇說完,涇河龍王便猛地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行不行!賢侄,姑父知道你是好意,可天河總督那位置,就是姑父我也不敢接手,更彆說你九弟一個毛頭小子,到時候差事辦砸了,那可是要剝皮抽筋,神魂俱滅的。”
“姑父先彆急著拒絕,聽侄兒把話說完。”敖烈不急不躁,給他又斟滿了杯酒,“侄兒既然敢舉薦他,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涇河龍王還是連連搖頭,歎了口氣,道儘一個父親的顧慮:“賢侄,對於你那九弟,我不求他能建什麼不世之功,隻求他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就夠了,這事還是免了吧。”
“侄兒說的,不是讓他真的去擔治水的差事。”
敖烈點破其中關鍵,“天河總督,本就是排程全域性的差事,不需要他親自去治水,隻要有能治水的人幫他辦事就行了,姑父手底下,不就正好有這麼一員治水大將嗎?”
涇河龍王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你說的是那個被我關在水牢裡的仙官?”
“不行!絕對不行!”涇河龍王連連擺手。
“他剛把你九弟打了一頓,倆人結了怨仇,他們兩個怎麼可能同心協力?到時候彆說是治水了,不先窩裡反就不錯了!”
“姑父有所不知啊!”敖烈歎了口氣,“侄兒就跟您把實話說了吧,這次,是天庭派我來當這個說客的,這事,非成不可。”
涇河龍王看向敖烈,眼神幽深,並冇有半分意外之色,似是早就料到了。
敖烈又道:“我若是想公事公辦,大可以直接去天庭水部傳旨,到時候姑父隻會下不來台,可咱們是親姑侄,打斷骨頭連著筋,侄兒怎麼可能讓姑父難堪呢?”
“姑父您想,這治水的人才,天庭遲早是要重用的,大天尊也正是因此才加封的您這個司雨大龍神,若是那小仙真的治好了天河,立下功勞,到時候,您這執掌八河水脈的大龍神,豈不成了沽名釣譽之輩?”
“這……”
涇河龍王知道他這侄兒說的冇錯,如今自己領了這司雨大龍神的封號。
可倘若是個被他打壓的小輩把天河治好了,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天庭,他這司雨大龍神乃是屍位素餐!
到時候,丟的可就不僅是臉麵了……
“哎呀!好賢侄!”涇河龍王忙賠笑道,“不是姑父不願意,隻是那年輕人仗著自己有幾分治水的本事,目中無人,實在是氣人!我是怕,萬一讓他得了勢,將來對我龍族在天庭任職不利啊!”
“我的好姑父,您怎麼這時候反倒糊塗了?”敖烈笑著給他續上酒,
“一時的意氣之爭,算得了什麼?總督之位在九弟手裡,對他委以重任,您再做這小仙的舉薦人,這層知遇之恩、提攜之情在,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還能翻了天不成,
將來他治水有功,那也是您這個司雨大龍神慧眼識人,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涇河龍王握著酒杯,半晌之後,眼神裡的猶豫一點點散去,顯然是動了心。
可半晌,他又歎了口氣,麵露難色:“話是這麼說,可這些日子,我又是把他關進水牢,又是給他冷臉看,如今再反過來用他,怕是他心裡有怨氣,不肯儘心啊。”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敖烈嗤笑一聲,“若是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住,那他這仙籙也該被革掉。”
這話糙理不糙,涇河龍王聞言,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拍桌子道:“好!賢侄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姑父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識好歹了!”
說罷,涇河龍王當即解下腰間懸掛的水部令牌,遞到敖烈麵前:“你拿著它,直接去水牢提人!若是這小仙不與我計較的話,姑父就答應你了。”
敖烈接過令牌,當即起身行禮:“侄兒謝過姑父。”
兩人又喝了幾杯,敖烈便起身告辭,帶著蛟魔王離開了正殿,往涇河深處的水牢而去。
他剛走,龍母便從偏殿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走到涇河龍王身邊:“陛下,烈兒這事,靠譜嗎?那天河治水的差事,可不是鬨著玩的,萬一小九辦砸了,那可是要上斬妖台的啊!”
“你放心,烈兒心裡有數。”涇河龍王看著敖烈離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來,語氣裡滿是讚歎,“咱們這個侄兒,可真是不簡單啊!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給說動了!有他在,龍族在天庭就有話語權!”
涇河龍王轉頭握住龍母的手,歎了口氣:“老九到底是我的兒子,將來總要去其他水係當差治水的,不趁著手底下有良將好好磨練磨練,將來獨當一麵真要出了事,那纔是迴天乏術,烈兒說的對,我能保他一時,保不了他一輩子。”
龍母聞言,沉默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眼底的寵溺也散去了幾分,多了些堅定:“你說的是,烈兒方纔說的話,我也聽進去了,不能再讓小九這般無法無天地下去了。”
……
另一邊,敖烈正踏著水波,一路往涇河最深處而去。
幽暗的河底暗流翻湧,守在水牢外的夜叉見了敖烈手中令牌,當即躬身行禮,卻個個垂著頭,無一人上前引路。
敖烈抬眼望去,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預想中的鐵柵、鎖鏈、封禁禁製,一樣都冇有。
所謂的水牢,不過是岩壁間鑿出的一間石室,正門大敞四開,連半點遮擋都冇有。
彆說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天仙,就是個尋常小妖,抬抬腳就能隨意進出,裡麵的人想出來,更是一步就能跨到外麵。
蛟魔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也叫水牢?”
敖烈淡淡開口,“蛟賢弟!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此乃畫地為牢,意思再簡單不過,想請他出去冇門。”
敖烈說著,視線落在那石室一角,隻見那青衫仙官正臨案翻看著治水圖卷,神態氣定神閒,對外頭的動靜,視而不見。
隻這一眼,敖烈便明白了。
他先前隻當是姑父好麵子,因兒子被打便挾私報複,寧可把這百年難遇的治水賢才關在水牢裡折辱,也不肯低頭用人。
可如今才知,不是司雨大龍神,不肯服軟放人,是這位被關的仙官,壓根就冇打算給任何人放他出來的台階。
敖烈恍然難怪姑父這等老臣會這麼容易被他說動,原來這燙手的山芋還在後頭呢!
蛟魔王冷哼一聲,問:“那依殿下看,該如何請出這位朱姓仙官?”
“請?笑話!”敖烈目光移向石室,朗聲道:
“我說,朱仙官,你這架子倒是擺的十足啊!”
石室裡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那青衫仙官終於抬起頭來,與敖烈雙目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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