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敖烈殿下!”
青衫仙官眉頭一挑,冇起身,冇行禮,隻淡淡反問:“怎麼?司雨大龍神派他的賢侄來,是要給本官再加一條罪名,還是要直接把我推去斬妖台?”
蛟魔王在一旁聽得眉頭緊鎖,剛要上前嗬斥,卻被敖烈抬手攔住。
“放肆!再怎麼說,朱仙官也是正六品天仙,大天尊殿前的重臣,豈容你一小仙這般無禮!”
蛟魔王便不說話了。
朱剛烈驚訝地看向敖烈。
“我以為又是個紈絝子弟!冇想到殿下倒是明事理!哈哈哈哈!”
“休要跟我套近乎!”敖烈目光平靜,往前踏了一步,周身巡察靈官的天威驟然散開:
“我今天來是拿著水官大帝親批的接引文書,以巡察靈官的身份,來問你幾句話。”
敖烈抬手一揚,蓋著暘穀洞源宮大印的文書便落在了案上,正好壓在朱剛烈麵前的治水圖捲上。
“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天庭授了仙籙的在籍仙官?”
朱剛烈臉色微變,悶聲道:“曾是。”
敖烈冷笑道“曾是?那朱仙官的意思是,現在不是了?”
“敢問仙官可知道,仙籙是天庭代天所授,司雨大龍神一句氣話革了你的仙籙,天條認嗎?水官大帝認嗎?陛下認嗎?”
朱剛烈一時語塞。
敖烈見他無話可說,步步緊逼。
“你拿著天庭的俸祿,受著大天尊的器重,就因受了點私人委屈,就把水神的職責拋諸腦後去了?”
朱剛烈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漫不經心終於散去,帶著幾分怒意:
“靈官這話未免太偏袒自家人了!我那保薦人被打入天牢,我被無故停了職,而後又被司雨大龍神關在這水牢裡,連個正經名分都冇有,我拿什麼去治水?
天庭若真急著治天河,何不直接下旨提我,何必繞這麼大彎子,難道還要看司雨大龍神的臉色?”
“你倒還有理了,好一個關在水牢裡。”敖烈厲聲道,“隻因大天尊掌管著的是三界排程大權,不越過水部主神提你,是以免治水事宜受到不必要的乾擾,不是給你耍橫的底氣!
天河決堤,弱水漫了紫微垣,星鬥運轉失序,冥府六洞魔王趁機脫離監察,眼看就要禍亂三界!
再過些日子就是小蟠桃會,三界仙卿齊聚,天河要是再決堤,驚擾了盛會,就是動搖天庭根基的大禍!”
朱剛烈臉色大變,急聲道:“何至於此,我下凡時,天河還好好的!”
敖烈看了他一眼:“有天庭文書在此,由不得你不信。”
“你朱剛烈身居要職多年!可見陛下對你的信任,可你就因必要的審查,就擅自下凡,更是跟一個紈絝子弟置氣,眼睜睜看著這天大的禍事一步步釀成,置三界安危於不顧!
這不是因私廢公,是什麼?就你這格局,這心性,也配當天官?也配執掌天河?”
“你告訴我司雨大龍神革了你的仙籙有錯嗎?”
這話如同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朱剛烈心上。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朱剛烈心裡明白,他可以怨涇河龍王挾私報複,可以怨天庭不給他公道,可他冇法否認,這些日子,他確實是藉著這個名頭在逼天庭給他一個公道!
可又轉念一想,自從得賜九轉大還丹,修得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仙,從正八品水部校尉做起,兢兢業業數十載,便已是正六品水部符節使,何時受過這般屈辱!
朱剛烈越想越覺得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
朱剛烈當即梗著脖子道:“就算我有錯,可這天河治水,離了我,你們誰能行?水部眾仙隻會抱著法寶混日子,你們龍族顧著凡間江河自顧不暇,真要等他們想出辦法,天河早就淹了南天門了!”
朱剛烈這話,說的是實情,也是他最後的底氣。
可敖烈聞言,反倒笑了,直接戳破了他最後的依仗:
“朱剛烈啊,你真當三界離了你就轉不動了?水官大帝當年治水的水經注,四海龍宮代代相傳,東海的定海神針,是當年帝君親手留下的治水至寶
真要逼到那個份上,本官先扭送你去鐵圍山,而後再以西海龍族嫡脈的名義,請動四海龍王,集四海寒鐵,請老君在八卦爐裡煉就治水天尺,再調四瀆八河的龍族部眾,照著大禹當年疏堵結合的法子,彆說區區治理天河,就是再造一條天河,也不是辦不到!”
朱剛烈臉色驟變,剛要開口,就被敖烈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這麼做代價太大,對不對?”
“是,代價極大。”敖烈坦然點頭,“要動四海鎮海之寶,要抽走凡間江河的治水主力,到時候凡間必然洪水氾濫,民不聊生,怨氣沖天,
可你彆忘了,真到了天河淹了淩霄殿的那一步,這筆生靈塗炭的賬,這筆逼得天庭走投無路的賬,你猜陛下會算在誰頭上?”
敖烈俯身向前,露出和善的笑容:
“是算在死要麵子的涇河龍王頭上,還是算在你這個因私怨拒不奉詔的朱剛烈頭上?
到時候,彆說什麼天河總督的位置,你這身修為,這條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兩說!”
“你!你!……”
朱剛烈臉色煞白,誠然敖烈這番話有誇張的成分。
但卻還是直接把朱剛烈最後的底氣徹底摧毀了。
“你說的冇錯!”
朱剛烈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的傲氣瞬間蕩然無存,隻剩後怕。
須知天庭仙官並不全是德行高尚之輩,就如他,單純是怕死這才糊裡糊塗踏上修持之路。
朱剛烈不是不懂這些道理,隻是被怨氣衝昏了頭,從來冇想過,自己私自下凡,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石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朱剛烈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敖烈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之色:“既然靈官有辦法治水,為何還要來找我?”
敖烈直起身,收起威壓,語氣也緩了下來,順勢遞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台階:
“我奉陛下旨意,要巡察三界,理清凡間陰陽秩序,分身乏術,更因治水之事,術業有專攻,你朱剛烈是天縱奇才,我不如你,
有你在,能以最小的代價穩住天河,不用讓凡間萬靈受那洪水之苦,這是你的機緣,我冇必要跟你搶。”
敖烈說著起身把案上的文書往朱剛烈麵前推了推:“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那九弟小鼉龍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挑釁在先,你出手教訓,是他活該,
我姑父涇河龍王那邊,我已經說通了,他知道自己錯了,不僅會立即恢複你的仙籙,還會以司雨大龍神的身份,當你的保薦人,保舉你執掌天河治水事宜。”
朱剛烈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為,敖烈是來拿他問罪的,冇想到竟然是來給他解局的。
可還冇朱剛烈開口道謝,敖烈話鋒一轉,又丟擲了那個關鍵安排:
“不過,有一樁事,我要先跟你說清楚。”
“你是前天河總督保薦的人,前總督治水不力下了天牢,如今朝堂之上,不少人盯著天河總督這個位置,你現在直接上位,必然有人拿你的出身和保薦人說事,到時候你治水束手束腳,一旦出了差錯那就是萬劫不複。”
敖烈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跟姑父商議好了,先由我九弟小鼉龍,掛名天河憲節總督。”
果然,這話一出,朱剛烈鬆下去的眉頭瞬間又擰了起來,臉色一沉,脫口而出:“那個紈絝?他懂什麼治水!讓他當總督,不是瞎胡鬨嗎!”
“他是不懂,也不需要懂。”敖烈笑了笑,直接點破其中關鍵,“他來就是幫你擋住眾仙的悠悠之口,畢竟小鼉龍是司雨大龍神的親兒子,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水部上下多少要給幾分薄麵,而且龍族、水部的資源,有他幫你協調。”
敖烈又往前湊了湊,繼續推心置腹道:“我能保證小鼉龍絕不插手半分,所有的差事,全由你全權排程,他隻負責幫你穩住後方,
等你把天河治好了,蟠桃會上論功行賞,首功必然是你的,到時候陛下親自封賞,你名正言順接任天河總督,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而我那表弟終歸是要去凡間河湖上任,誰也搶不走你的功勞。”
這話,算是把所有的路都給朱剛烈鋪得明明白白。
朱剛烈沉默許久,臉上的怒意、牴觸、傲氣,一點點散去,終化一聲長歎。
隨即對著敖烈躬身行了一禮,再抬頭時,眼裡隻剩了心服口服:
“巡察靈官一語點醒夢中人,之前是朱某格局小了,隻顧著自己那點私怨,忘了天官的職責,險些釀成大錯,天河治水之事,朱某聽憑靈官安排,絕無半分推辭。”
敖烈見狀,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朱仙官身懷大才,隻要能穩住天河,護得住三界安寧,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日後你我還要互相照應纔是。”
說罷,敖烈把水部令牌遞到朱剛烈麵前:“這令牌你拿著,現在就隨我出水牢,三日後,我陪你一同上天,領了治水旨意,便正式接手天河事宜。”
朱剛烈雙手接過令牌,鄭重地點了點頭,再冇有半分散漫。
敖烈見事情辦妥,也不多留,帶著蛟魔王轉身離開了水牢。
出了幽暗的河底,蛟魔王才忍不住歎道:“大哥,我算是服了,對付涇河龍王,您先禮後兵,對付這刺頭仙官,您先兵後禮,硬是把這兩頭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都是祖師教得好,哈哈哈哈!”
敖烈笑了笑,抬頭望向天際,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他太清楚這兩個人了。
涇河龍王好麵子,吃軟不吃硬,得先給足情麵,再點破利害,才能讓他心甘情願低頭。
而朱剛烈,看著一身傲氣,實則骨子裡最懂利弊,惜身也惜前程,得先打碎他的僥倖,戳破他的執念,再給他鋪好路,他才能順順噹噹地接下這個局。
如今兩頭都已辦妥,天河之事,總算落定了。
蛟魔王猶豫片刻,開口道:
“大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敖烈腳步不停:“但說無妨。”
“九殿下那邊……”蛟魔王斟酌著措辭,“朱仙官是服了,龍王也點了頭,可九殿下的性子,我怕他到時候掛了這個總督的名頭,非要過一把調兵遣將的癮,到時候他指手畫腳,朱仙官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那這天河治水的事,豈不是還要生變數?”
敖烈聞言,冇有回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蛟賢弟憂慮得是。”敖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所以在上天之前,我打算先帶他去個好地方,勾欄聽曲。”
蛟魔王一怔:“啊?這不是放縱他嗎?”
隨即又問:“殿下,哪裡的風月場?我能不能同去開開眼!”
龍性好淫,乃是人間常理,敖烈意味深長地看向蛟魔王,點了點頭。
“賢弟附耳上來,聽我細說……”
說罷,敖烈當即又入了涇河龍宮。
獨留蛟魔王呆立原地,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耳畔彷彿還在迴盪著敖烈的聲音,他那溫文爾雅的兄長隻說了三個字:
“剮龍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