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卻說敖烈引著獅駝王,駕雲一路西行,不消半日,便到了聚窟山地界。
敖烈也不廢話,指著聚窟山,直接道:“兄弟,你且看看這山如何?”
獅駝王叉著腰繞著山腳來回打量了一圈,隻見這山山勢蜿蜒連綿,氣勢不凡,想來是要費一番力氣。
但嘴上卻還是不忘給敖烈吹噓起來:“兄弟,俺當是什麼頂天立地的的險山峻嶺,原來是這般小山模樣,不難,一點都不難!”
敖烈笑道:“成不成,一試便知!提前說大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嘿嘿!白龍兄弟不信,便與你露一手真神通,讓你開開眼界!”
獅駝王說罷搖身一晃,施展出擔山趕月的神通來。
身形瞬間拔起千丈,頭如峻嶺,眼若日月,口似血盆。
隨後,獅駝王左右開弓,左手扣住聚窟山山脊,右手托住山腳,猛地一拔。
隻聽一聲悶響,震得四野飛沙走石,地動山搖間,整座綿延數裡的聚窟山,竟被他穩穩地扛在了肩上。
“兄弟,走!”獅駝王扛著整座大山,腳步穩如泰山,駕著狂風便往前趕路,竟比尋常妖王駕雲還要快上幾分,臉上全無半分吃力之色。
敖烈在一旁駕雲相隨,看著這一幕,也不由得心頭一驚。
倒是小瞧他了!這神通竟如此了得!
可隨即敖烈便恍然明白過來,這獅駝王雖性情粗莽,卻有一顆赤子之心。
此番搬山,他隻為兌現與自己的賭約,半分冇有傷山毀林、作害生靈的念頭,山中殿宇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縱有無上神威,也隻會懲戒作惡之妖,絕不會為難一個心無惡念、隻憑本心做事的人,自然半分不耽誤他搬山行事。
敖烈不由得想起西行路上,金角銀角大王搬來泰山、須彌、峨眉三山壓向孫悟空,尚且要借土地相助。
可這獅駝王僅憑一身天生蠻力,便能撼動整座聚窟山,這天生神通與赤子之心,遠超敖烈的預料。
一念至此,敖烈心中要將他收歸麾下的念頭,反倒愈發堅定。
如今這計劃一算是落了空,敖烈思索著,也無妨,他早備好了計劃二。
賢兄有賢兄的張良計,愚弟也有愚弟的過牆梯。
就這般,獅駝王扛著聚窟山趕了一日一夜,終於趕在第三日天光大亮之時,穩穩將山落在了西海邊上。
轟然一聲巨響過後,山身嚴絲合縫,與大地地脈相連,山上的一草一木、殿宇亭台,竟是絲毫無損。
獅駝王收了法天象地,揉了揉痠麻的胳膊,對著敖烈一臉得意:“兄弟!你看俺這神通如何?俺就說此事不難,怎麼樣,冇騙你吧!”
“大哥神通蓋世,小弟甘拜下風,願賭服輸。”敖烈笑著拱手,語氣誠懇,“既然大哥贏了賭約,小弟這就帶大哥去我這山頭嚐嚐上好的酒肉吃食,給大哥接風洗塵!”
“好!還是你考慮周到!”獅駝王一聽酒肉,眼睛瞬間亮起,連連點頭,肚子還應景地咕咕叫了兩聲:“不瞞兄弟你說,俺扛著這山趕了一晚上的路,肚子早就餓癟了!快帶路快帶路,俺都等不及了!”
說話間,二人已然走到山門之前。
蛟魔王早已領著一眾小妖,畢恭畢敬候在階下,見敖烈與獅駝王過來,當即快步迎上,對著敖烈躬身行禮:“殿下,山已安頓妥當,殿宇神像都已清掃乾淨,不曾有半分差池。”
蛟魔王眼角餘光掃過獅駝王,心中也升起了幾分佩服。
“辛苦你了。”敖烈點了點頭,轉頭便攬住獅駝王的胳膊,笑得熱絡,“大哥,咱們這就上山,邊吃邊逛。”
獅駝王滿心都是酒肉,哪裡會多想,連聲催著快走,跟著敖烈便拾級而上,進了山門。
剛入第一重殿宇,獅駝王臉上的笑便瞬間僵住了。
隻見硃紅大門敞開,殿內香菸繚繞間,正中神台上立著一尊三眼怒目的神像,披甲執鞭,豎起靈官指,神威赫赫,正是三界都天大靈官王元帥王善是也。
那股直沖天靈蓋的神威煞氣,壓得獅駝王渾身汗毛倒豎,剛邁進去的腳猛地一頓,下意識便要往後退。
“大哥,怎麼不走了?”敖烈故作詫異,伸手穩穩拉住他的胳膊,語氣輕鬆得很,“這是王靈官殿,乃是咱們這一脈的護法正神,都是自家祖師,有什麼好怕的?”
“自……自家祖師?”獅駝王聲音都有些發緊,額頭已經冒了冷汗。
敖烈也不急於解釋,隻笑著引他繼續往裡走。
過了王靈官殿,第二重便是五大龍神殿,龍神的神像分列兩側,龍目威嚴,隱隱有風雷之聲。
再往後,東西配殿依次排開,五百靈官的神像一一陳列,個個披甲持刃,皆是北極真武大帝麾下的斬妖神將,一身肅殺之氣,讓人不寒而栗。
越往裡走,獅駝王的腿便越軟,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自己的雙腳好似灌了鉛一般沉重!
獅駝王捫心自問他占山為王上千年,也曾見過不少神仙!
可今日這陣仗他還是頭一回見!
獅駝王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待走到正殿門口,看著殿內正中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披髮跣足,踏龜蛇,執七星寶劍,周身神光普照,威壓震爍三界。
獅駝王再也撐不住,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敖烈早有預料,及時扶住了他。
“兄……兄弟,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獅駝王聲音發顫,臉上再無半分方纔的得意之色,隻剩下滿心的恐慌,“這不會是真武大帝的道場吧?!你誆俺!”
“大哥何出此言?小弟何曾誆過你?”敖烈扶著他,正色道:“小弟實不相瞞,我乃西海三太子敖烈,領三界巡察靈官之職,所修正是真武大帝的道統,這聚窟山,供的便是帝君他老人家,這些,都是咱們一脈的祖師爺、同袍神將啊!”
西海三太子?獅駝王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可是名喚敖烈?”
“正是小弟,原來大哥聽過我的名號呀!”
“僥倖聽過,可這咱們一脈的祖師又從何說起呢?”
獅駝王慌得六神無主,他自然是聽過的,這從南贍部洲蕩魔活下來的妖怪誰人不知玉麵小白龍的威名,一身法寶神兵加持,曾殺妖魔如麻,隻是如今才見到本尊!
敖烈取出一支降神香來,正色道:
“你我已經對天盟誓,結為異姓兄弟,怎麼不過半日就忘了呢?
我是真武門下,你是我結拜的大哥,自然也是這真武一脈的自家兄弟,祖師神將,護的是自家門人,哪有加害的道理,你拜一拜自家祖宗,有什麼好怕的?”
獅駝王以此邏輯想來,也覺頗有幾分道理!
敖烈趁勢把話徹底說透:
“兄長一身通天本事,卻隻能屈身山林,何其憋屈,如今你入了我真武一脈的門牆,日後有我在,有大帝的神威護著,三界之內,誰敢動你分毫!這滿殿的祖師神將,便是你日後最大的靠山。”
這一番話,先斷了他的退路,再給他鋪好了前路,字字都說到了獅駝王的心坎裡。
獅駝王愣在原地,看看滿殿威嚴的神像,再看看身邊情真意切的敖烈,隻覺這心裡的慌意漸漸散了,反倒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能成嗎?”
“心誠則靈!”
敖烈看著獅駝王神色變幻,而後投來詢問的目光,知道他已然入了套,當即遞與他一炷降神香,趁熱打鐵道:
“咱們先給帝君他老人家上一炷香,酒肉稍後再吃不遲,日後大哥要記得代我,時常前去焚香叩拜,不可怠慢了帝君他老人家,奉香之事就交給你了!這奉香的禮數,我跟你說道說道……”
“降神香……檀香……安息香……龍涎香……”獅駝王聽著敖烈似報菜名一般唸叨。
不知過了多久。
獅駝王聽得雙眼發怵,忙打斷敖烈道:
“因為是兄長,纔要擔這份奉香的差事,次弟隻需要磕頭就好了,是嗎?
“嗯。”
“……那俺覺得還是由敖兄弟你來做這個兄長吧,俺覺得俺道行尚淺!先從磕頭開始學起。”
此時,敖烈方露出和善笑容,“那愚兄就恭之不卻了,賢弟!磕頭!”
真武帝君自然不會在人前顯聖。
香菸繚繞,盤旋升上,久久凝而未散。
敖烈就知帝君他老人家享用了,旁人自是看不見,但敖烈隻覺那上將軍籙有一股無形的加持落在了獅駝王身上。
敖烈便知他老人家同意了。
隨後便催促著獅駝王三跪九拜。
獅駝王不知他是如何在敖烈的攙扶下走出真武殿的,隻知磕了不少頭,磕得他腦袋有些暈乎。
扭頭看著腳踏龜蛇的帝君神像,恍惚間以為自己是喝醉了酒,黃粱一夢。
敖烈扶著渾身癱軟著的獅駝王走出正殿殿門,便見一個相貌清奇的仙童,正候在階下。
便開口喚道:
“是哪位仙真在此等候?”
見了敖烈,仙童當即躬身一禮,恭敬道:“殿下,家師今日初開道場,遣弟子前來,是來請殿下赴宴聽道!”
“敢問尊師是?”
仙童笑道:“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家師自稱菩提,是也!”
敖烈聞言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原來如此。
那日找他問路便是菩提祖師了!
敖烈心中暗喜,這位仙師身份素來神秘,那是三教合一的大能,趕上這等盛事是自己的福氣。
敖烈當即拱手道:“有勞仙童通稟,我這便隨你前去。”
而後又指著一臉懵逼的獅駝王,對童子又道:“這是我剛認的義弟,不知可否同我一同前去?”
那仙童聞言又一笑,目光掃過旁邊的獅駝王,補充道:“家師說了,這位獅兒與道場也有宿緣,便請同去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