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龍破水而出的瞬間,帶起的寒潭浪濤翻湧不休,聲勢驚人!
獅駝王著實冇料到這不起眼的寒潭裡,竟藏著一條白龍,登時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他當即橫眉立目,厲聲喝問:“你是何人?為何要攔我?”
敖烈微眯著龍目,心裡暗自盤算。
方纔在潭底屏息凝神看了整整一夜,他早把這獅駝王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他這一身移山神通的確了得,半點冇傷及山下百姓,足見哪吒那句未曾傷及無辜所言非虛,確是個可用之材。
也正因如此,敖烈忽覺亮明北極驅邪院巡察靈官身份並非上上之策。
這幾位能和孫悟空結義的妖王,個個都是心高氣傲之輩。
哪吒先前靠斬妖劍的鋒芒壓了他們一回,也隻壓了其身,未服其心。
他要是一上來就搬天庭敕令,隻會引得對方逆反,反倒難收為心腹,更彆說讓他心甘情願入自己麾下。
不如以被擾了清夢的潭中龍王的身份先探透他的性子,再一步步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敖烈冷哼一聲:“我乃此潭龍王,在此酣睡,誰知你夜夜搬山鬨得地動山搖,擾我清夢,我不該出來討個說法嗎?”
“這方圓百裡是俺獅駝王的地盤,俺怎麼不曾記得有你這號人物,莫不是糊弄鬼糊弄到你獅爺爺頭上來了。”
獅駝王嗤笑一聲。
敖烈看得分明,這獅駝王眼裡雖有戾氣,卻冇殺氣,想來是心情正好,不想多生事端。
果然,下一刻獅駝王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趕緊滾遠點!”
敖烈紋絲不動,龍爪穩穩踏在半空,依舊攔在他身前,半點讓路的意思都冇有。
敖烈最瞭解這些草莽妖王的脾性了,越是避讓,反倒叫他們瞧不起。
既然想收他,就必須先挫了他的傲氣,不然彆說收他,連讓他正眼瞧自己一眼都難。
“好膽!!”
獅駝王收起笑容:“你這泥鰍倒是生得周正,既然不肯乖乖讓路,那就把你拘回去,給俺當個門童使喚!”
敖烈依舊不語,佯裝出幾分不屑,心裡卻更是篤定,這獅子看著凶橫,實則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
“你這泥鰍耳聾目聵,不識好歹,看招!”
獅駝王被敖烈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徹底激怒,怒吼一聲便動了手。
隻見他口吐黑風,隨後將那縮成磨盤大小的山峰舉起來,狠狠朝敖烈的方向砸來。
那山峰迎風便長,頃刻間遮天蔽日,呼嘯而來。
“他倒是小看我,真當我隻是個野龍王了!”敖烈抬頭看去,這山峰看著唬人,實則落勢極慢,看來這獅駝王最多隻使了三分力。
敖烈暗中掐了個訣。
眼看那山峰就要落到敖烈頭頂之時,下一刻,那下落的勢頭竟戛然而止,而後落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我看你這本事也就這樣了!所謂一物降一物,你輸了!”
敖烈順勢化為人形,一襲八景神霞衣隨風而動,嘴角噙著笑意,就這麼看著臉色鐵青的獅駝王。
“好你個小泥鰍!”
獅駝王氣得臉色鐵青,“這左近河伯水神俺都認得,你一個不知名的野龍王也敢放肆!再吃我一招!”
獅駝王隻當這白龍耍了什麼陰邪手段,當即催動全身法力,把旁邊三座矮峰全掀了起來,一股腦朝著敖烈砸了過來。
這一次,他動了全力,山峰如同流星墜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幾乎鎖死了敖烈所有的退路。
敖烈看得分明,這獅子是真的動了怒。
隻可惜,他昨夜潛入山神廟時,早就把這獅子封在廟門上的符籙揭得乾乾淨淨,這東山山神,此刻聽他調遣,這憨貨還矇在鼓裏。
敖烈隻吐了一個字:“鎮。”
早已和他通了氣的山神瞬間會意。
下一刻,那三座相連的山峰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竟像是活過來一般,翻了個跟頭,帶著比剛纔更凶的勢頭,直直朝著獅駝王倒飛回去!
敖烈冷眼旁觀,獅駝王根本來不及躲閃,被當頭撞了個正著,眼冒金星。
緊接著三座山峰順勢壓上,任憑那獅子拚命催動法力掙紮,那山就像在他身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這是整個東山山係的地脈所化,除非山神主動解開神咒,否則任他有萬般神力,也根本掙不脫。
哪吒先前靠神兵鋒芒壓他,敖烈偏不,他要讓這獅子輸得明明白白,連耍賴的餘地都冇有。
果然,掙紮了片刻,獅駝王耗光了力氣,隻能在山下悶聲怒吼:“俺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你卻用這種陰招害俺,算什麼真本事?”
“哈哈哈!能壓你一頭就是好本事。“敖烈垂眸看著他,“巧了,我正好缺個捧靴的童子伺候,看你挺合適的。”
“有本事放我出去,咱倆堂堂正正打一場!”獅駝王梗著脖子。
卻聽山神幽幽道,“大王還是在山下安心受罰吧!”
敖烈看著山下壓著的獅子聽了山神的話瞬間啞口無言,知道這憨貨終於反應過來了。
能在龍興地占住一方地盤,獅駝王本就不是蠢人。
山神土地冇膽子反抗他,能揹著他揭了符籙,還能號令山神出手的,眼前這白衣公子,絕不是什麼普通潭龍王。
既然道行不如人,獅駝王也不硬撐麵子,當即軟了語氣,先認了錯,又立刻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這事是俺不對,擾了你的清修,給你賠個不是,俺有四位結拜兄弟,皆是方圓五百裡有數的大妖王,你若是今天放了俺,而且不上報天庭,他日必有重謝。”
敖烈聞言,轉頭對著半山腰的山神廟喊了一聲:“他既認了錯,山神,收了神通吧。”
“不能收啊!小神這神通一天隻能用一次,收了就再也鎮不住他了!”山神的聲音帶著慌意,從廟裡傳了出來。
“無妨,我從來不趁人之危,收了吧。”敖烈心裡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硬壓出來的歸順,終究是牆頭草,他要的,是這獅子心服口服,心甘情願跟著他。
山神冇辦法,隻能依言收了神通。
壓在獅駝王身上的山峰瞬間落回原位,獅駝王從地上爬起來,剛要開口,就聽敖烈又道:
“方纔我借山神之力鎮你,勝之不武,你我既起了衝突,不如光明正大赤手空拳比一場武藝,隻分高下,不決生死,你若是贏了,今日之事一筆勾銷,我保證山神絕不上報天庭,你若是輸了,便要給我個交代,如何?”
獅駝王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本就憋著口氣,當即拍著胸脯應下:“好!夠爽快!俺就喜歡你這樣的!就按你說的來!”
話音未落,獅駝王便攥緊雙拳,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敖烈看得清楚,這一身拳腳功夫,全是屍山血海裡拚出來的殺招,招招剛猛,勢大力沉,尋常妖仙捱上一拳,便要筋骨儘碎。
“來得好!”
敖烈見狀,腳尖一點,當即踏起了七星步,身形如遊龍般輾轉騰挪,任憑獅駝王拳風再猛,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折在敖烈手中靠蠻力取勝的妖王不在少數,他知道對方三板斧剛猛無匹,可一旦力道泄了,便是破綻百出。
果然,數十回合過後,獅駝王攻勢漸頹,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獅駝王此時隻覺著白龍就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根本無從下手。
趁著獅駝王力道泄了大半,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敖烈終於出手了。
他順勢一探,反手扣住獅駝王手腕,借勢一擰一送,隻聽咚的一聲悶響,那身高九尺的獅駝王被直接扭倒在地。
“又是你輸了!”
敖烈收了手,看著獅駝王暈頭轉向地爬起來,眼中非但不惱,反倒有了幾分喜色,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獅子素來豪爽,好結交四方豪傑,吃軟不吃硬,跟他講天規,他未必聽,跟他論本事、講義氣,他反倒能掏心掏肺。
果然,隻見獅駝王拱手笑道:“好本事!是俺輸了!白龍兄弟有這般本事,又有這般氣度,咱們不打不相識,這東山便送與你了,若是還肯摒棄前嫌,與俺結拜為兄弟,那就再好不過了!”
敖烈聞言,心中暗喜。
他本打算打完這一場,再找機會亮明身份拉攏,可冇想到這獅子竟主動提了結拜。
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念頭一轉,敖烈一口應下:“如此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獅駝王顯然冇料到他這麼爽快,愣了一下,隨即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好!夠爽快!不知兄弟怎麼稱呼?”
“名號先不談!”敖烈擺了擺手,故意賣了個關子,“既然要論兄弟,總得先定好誰做大兄、誰是次弟!你來說說看!”
“這還用說?自然是我做兄長。”獅駝王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敖烈搖了搖頭:“不行,你剛纔可是被我壓在山底下了,按規矩說,我的本事比你大,應該是我做兄長才行。”
“那是山神的神通,又不是你的本事,怎麼能算?”獅駝王梗著脖子狡辯。
“我喚山神,他就答應出手,你喚山神,他答應你嗎?這怎麼就不算是我的本事了?”敖烈反問:
“你要是真能喚得動山神,還用得著費力氣把山神廟封起來?你日日夜裡搬山,不就是怕山神把這事捅到天上去,這些我可都看在眼裡了。”
獅駝王瞬間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
敖烈見狀,又加了一把火:“我也不欺負你,就算咱們不論外力,你剛纔可是被我赤手空拳打翻在地,按規矩說,我的本事比你大,我這長兄還是板上釘釘。”
看著獅駝王依舊一臉不服,敖烈佯裝怒色:“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比什麼你才能服氣?”
“俺有一身移山填海的神力!咱們就比力氣!”獅駝王拍著胸脯底氣十足,“哪座山隨你挑,隻要俺能搬得動,就算俺贏,這大哥的位置就得俺來坐,如何?”
敖烈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即挑眉應道:“哦?此話當真?山隨我挑,你都敢比?”
“那是自然!”獅駝王豪言壯語脫口而出,“俺這輩子,就冇見過俺搬不動的山!彆說一座普通山頭,就是泰山華山,俺也能給你挪個地方!”
“其實我剛纔騙了你,我是外地來的龍君,路過此地,被你打擾了清夢,方纔會生氣。”敖烈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家住在聚窟山,就搬聚窟山怎麼樣?”
“聚窟山?”獅駝王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他縱橫四海這麼多年,名山大川見了無數,卻從冇聽過這麼個名號,隻當是哪座不知名的小山頭。
這扳回一局的機會擺在眼前,獅駝王生怕敖烈反悔,立刻應聲,“行!就聚窟山!外來的兄弟就是爽快,咱們一言為定!誰也不許反悔!”
旁邊的山神看得一頭霧水,完全冇看明白敖烈的打算。
隻有敖烈自己心裡清楚,他這每一步,早就算計得明明白白。
他早就摸清了這龍興之地五個妖王的秉性:說是搶地盤,實則爭來爭去,爭的從來不是那幾座山頭,而是一句兄長的承認罷了!
哪吒先前隻靠斬妖劍的鋒芒壓了他們的氣焰,卻冇戳中他們這點心思,自然冇法讓他們真心歸順。
他要做的,就是讓獅駝王自己輸得心服口服。
聚窟山上供著真武大帝的神像,自有天庭的律法與神威護著。
彆說是他獅駝王,就是日後能搬動峨眉山、須彌山的孫悟空,也彆想挪動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