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處理完紅袖，綠荷便前來通報說蒙柯求見。
古靖瑤點點頭，示意綠荷先出去買些糕點，然後靜待蒙柯過來。
紅菱泛血，烈酒殘陽。
古靖瑤站在最高處的宮殿簷角處，冷靜的斜睨著下方眾生相。
遠處傳來微不可聞的稀疏聲響，她側目，就看到蒙柯已停在身後。
“事情處理的怎樣了？”她問。
蒙柯稍頓：“古瑤依心思陰沉，三番五次欲取主子性命，若是主子需要，我可以代主子結果了她。”
哦？
古靖瑤不解道：“你未查出她身上重重秘密？”
“……未曾。”
這就不應該了，蒙柯的人脈眼線遍佈大洲。
先前諸多也全靠蒙柯打探的情報，她才能贏的這麽漂亮。
古靖瑤覺得世上不會有他查不出的東西，如今看來竟也是有的。
古瑤依究竟何方神聖呢。
“既然查不出古瑤依的陰謀，武貴人你總能查探出一二吧？”
蒙柯垂頭應是，“昔日宮中，飛鷹差點傷到主子。訓鷹人自裁身亡，其實他是武貴人的兄長。
我雖並未查出古瑤依和武貴人的牽絆，卻也知有此血海深仇，短時間內武貴人應當不會再幫古瑤依了。”
難怪那日訓鷹人當機立斷，甘願自裁身亡，原是為庇護自己妹妹。
古靖瑤斟酌著其中細情。
古瑤依如今失去武貴人此人扶持庇佑，自是要去另尋靠山。
古靖瑤突然想起自己那日的夢魘幻境和淩安的莫名其妙。
嘖，難道她勾上了皇長孫？這可不妙。
遂低聲道：“兩日後皇長孫出行西蜀安撫民心，你且跟著他，切莫暴露身份。他這般剛腹自用，必不會甘願西蜀一行。”
“是。”蒙柯應了聲是，轉身幾個起落間便消失不見。
天鏡氣清。
古靖瑤小心翼翼下了房頂。
剛想著去買糕點的綠荷怎麽還未回來，出府準備去尋時，抬眼就在長街盡頭處看到了一人。
十裏護城河繞著四方城郭綢緞般順著青石板橋而下，橋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旁有說書先生頌拓傳奇，隱隱還能嗅到故事裏泄出的青苔清香。
一彎清香的板橋下，坐了個毛絨絨的孩童，遠遠看著像是縮成一團的小貓。
這麽小的孩童光天化日地縮在橋頭下，周遭的人竟也視若無睹。
可古靖瑤卻看到了。
她腳下如灌鉛，沉沉望著小孩的方位。
剛想朝小孩走去，被買來糕點了蹦蹦跳跳的綠荷給撞了個滿懷。
綠荷慌張檢視有沒有撞壞到古靖瑤，剛鬆了口氣就聽到古靖瑤問她，“那橋下的小孩子，是誰家的？”
綠荷順著手指方向看去，隻見一汪綠水，“哪裏有小孩子呀？”
古靖瑤皺起眉，“那小孩你沒看到嗎？”
“沒有啊，那裏都是水呀。”
古靖瑤微怔，瞬間想到此為王城腳下，端不會有遺棄的事發生且眾人也視若無睹的。
她揉了揉眼睛仔細再看，卻見板橋下一汪綠水悄然流過，確實什麽也沒了。
見鬼。
古靖瑤眨眨眼，難道又是自己幻覺？
綠荷擔憂問：“娘娘可是感到身子不爽？是乏了倦了還是病了？不如奴婢還是陪娘娘去看看大夫？”
哪個大夫比得過她，古靖瑤擺手，“眼花而已，我們回吧。”
古靖瑤抬腳剛走兩步，卻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聲音雖稚嫩卻是擲地有聲。
古靖瑤忙轉過了頭。
板橋下的小孩子突然出現，慢慢抬起頭。
一雙墨漆的深淵，就靜靜的穿過踵踵人群，不卑不亢的對上了她驚疑的目光。
這聲音太真實，絕非幻覺。
古靖瑤和小孩對視片刻，一個巋然，一個驚疑。
良久，那小孩晃悠悠的起身熟黏的撣去身上前後塵土，轉身爬上板橋離開。
他見人也不閃躲，走路倒是橫衝直撞。
撞到了人卻並未受傷，而是直接從那人身體中穿過。
古靖瑤再度狠狠的擦了擦眼。
見鬼了？
綠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娘娘，您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古靖瑤認真思量，肯定道：“應當是中邪了。”
於是今晚，綠荷買了桃木劍和辟邪符咒，喂古靖瑤喝了多少辟邪湯藥不說，還牽了條黑狗在門外守著。
萬籟俱寂時——
黑狗：“汪汪汪！”
綠荷嚇得直接抱住一旁陪她守夜的流水，“真有鬼啊？！”
古靖瑤默默捂住了耳朵。
於是晚上誰都沒睡好，第二日，三人一狗，都頂著黑眼圈坐在桌前麵麵相覷。
淩霄徹夜處理西蜀一行的事，剛回府就看到三人這般模樣，聞說了來龍去脈哭笑不得的道，“怎麽也不去派人找我回來？”
古靖瑤打著哈欠，“我就是太想你導致出現了幻覺幻聽，誰知綠荷竟小題大做非說我見了鬼，折騰一宿未睡好。”
這話聽的淩霄很受用，當即道：“綠荷和流水下去吧，我陪你去休息。”
古靖瑤攀上他的脖頸，慵懶道：“那你抱我過去。”
“好。”
重重帷幄放下，火燭滅了，屋中便似夕陽西下時分。
古靖瑤任淩霄在身上亂啃，半夢半醒時突想起那個小孩子的眼神。
她總是覺得奇怪，因為那眼神太讓她熟悉了，而現在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那個小孩，好像一個人，至於像誰她一時還真想不明白。
共赴巫山事畢，淩霄魘足的摟著她。
他伸手揉著她一束秀發在指尖把玩著，與她商量：“明日便是狩獵大會，雖是無需你參加，但我也是需要帶著家眷前往，那你跟我去吧？”
古靖瑤低聲道：“我最近稍沾染了風寒，身子不爽不想動。若是實在要帶人前往，你便帶著古瑤依去吧。聽聞她近日身子調養得當，理應外出散心，這屬實也有助她調養生息。”
淩霄察覺到危機，皺眉問：“你吃她的醋？”
“沒，我是真的很累。”
淩霄自她眉眼中看出倦怠，也知自己這些時日不曾節製，便無奈應允，“既是你說的，我便帶她前去，也好搪塞眾人之口。你放心，不過半日而已，我即刻回來陪你。”
古靖瑤半夢半醒，迷迷糊糊應了聲。
淩霄滿足的也和她同入夢鄉。
然而古靖瑤又夢到了那小孩。
小孩撣去身上前後塵土，在徐徐晚風中將自己融做了細雪逐花，緩緩消失在她眼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