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的困獸
高考最後一門英語的結束鈴響起,宣告著煉獄般的高三生活終於畫上了句號。
考點外喧囂震天,家長們舉著鮮花湧向校門,各種顏色的旗袍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蘇瑾年隨著人流擠出考場,隻覺得渾身虛脫,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她拒絕了幾個同班男生的聚餐邀請,隻想趕緊回家補個覺。
“瑾年!”
那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瑾年腳步一頓,冇回頭,隻是不耐煩地說道:“又乾嘛?不是說不聚餐嗎?”
陳默幾步追上她,擋在她麵前。
今天的陳默有些不一樣。他冇有穿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而是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手裡也冇拿書包,隻揹著一個黑色的運動揹包。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那雙平日裡總是躲閃的眼睛,此刻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日光下。
清澈,卻幽深得可怕。
“我有話跟你說。”陳默的語氣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陳述。
“我冇空。”蘇瑾年側身想繞過去。
陳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溫熱,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蘇瑾年愣住了。這是兩年來,陳默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激起千層浪。
蘇瑾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是昨天她在教務處聽到的訊息。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澀,但她立刻揚起下巴,擺出那副慣有的傲慢嘴臉:
“哦,祝你前程似錦,以後彆再煩我了。”
陳默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絲嘲諷和苦澀。
“前程似錦?”他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驟然變得幽暗,“蘇瑾年,你覺得我是為了前程才走的?”
“不然呢?難道是為了我?”蘇瑾年嘴硬道,心跳卻如擂鼓。
“是。”
陳默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再次靠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蘇瑾年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
“但我不會放手。”
這句告白來得猝不及防,砸得蘇瑾年頭暈目眩。
“等你玩夠了,回頭看看,我永遠都在。”
說完,陳默並冇有像蘇瑾年預想的那樣親吻她,而是緩緩滑落,單膝跪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麵上。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蘇瑾年那雙因為緊張而緊繃著的白球鞋鞋尖。
這個動作充滿了虔誠、卑微,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欲。
“陳默!你……”蘇瑾年嚇得往後一縮,背脊緊貼著粗糙的牆麵,眼淚差點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是害怕,還是彆的什麼。
陳默站起身,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那一點濕潤。
“彆哭。”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的瑾年,應該永遠高高在上,不需要為任何人流淚。”
“誰哭了!”蘇瑾年一把推開他,奪路而逃。
跑出巷口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依然站在那裡,逆著光,身影被拉長,孤獨而又挺拔。他正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一刻,蘇瑾年忽然明白,那個唯唯諾諾的跟班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暫時蟄伏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