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人說:“做生意安穩妥當啊。老身養了六個兒女,全是不成器的,大兒子該做官的不做官,反出家做了和尚;大丫頭就是可文,不該做官的,她做了官,而且還是朝廷裏的大官,什麽斥候署同知啦,大理寺丞呀,後來當兵部尚書。二兒子不讀書,不做生意,手藝也不學,卻要去當兵。二丫頭小姐不做,冒充男孩上了考場,考上了舉人,朝廷發現她是個女子,也不曾要她的命,就單單除了她的名。她嫁到司各莊做了私塾教書女先生。三兒子書不讀,也不種田,卻跟了一個名叫阮皋的人後麵做人販子。說起來,這個阮皋還是敖炳麾下的一個什麽將軍呢,要發黑心財,不好自己出麵,就找春榮做舵頭,就是市井人說的黑老大。四兒子做道士,雲遊四方。”
長治帝惋惜地說:“陽關道不肯走,偏要走獨木橋。唉,實在可惜。”她摸了摸頭,說:“可文的哥哥兄弟,還有個妹子,她叫的什麽名字?”相夫人說:“可文的妹子叫可馨。四個小夥叫的是春富、春貴、春榮、春華。富貴榮華,名字是叫得響亮,可一個都不成器,反倒是兩個丫頭有出息。人家都說相爺相建中,養的四個兒子占了‘富貴榮華’,卻一個都頂不上用,兩個丫頭偏偏能成大器。你說說看,命運就這麽捉弄相家的呀!”
長治帝感歎地說:“大千世界,芸芸眾生,飛鳥展翅,各有所依。相夫人呀,還是隨遇而安為好啊。”相夫人說:“今日你大妹子就跟老身睡在這裏吧,你家夫君就睡在東廂房裏,那裏很幹淨的。”
二人寬了外褲,便歇上了鋪,長治帝說:“你家小女婿姓什麽的?”“他姓還,叫還金良,做了個什錦縣裏的教諭,九品官兒。”“你上她家玩玩。”“老身隻去過兩次,司各莊那莊上的人欺生人,生人到那裏,必須跟他莊人一樣打扮。男人打二叉辮子,戴黑布帽子,女的打百腳辮子。”談了一會兒家常,也就睡覺了。
鳳池莊距離司各莊五十多裏路,長治帝與夫君自然不肯步行,依舊乘了先前的馬車。長治帝跟枚香同在一輛馬車上。枚香說:“皇上你梳的這個流蘇髻,瞧著真別致。”長治帝說:“到了司各莊梳這樣的頭不行,要梳蜈蚣髻。男人打二叉辮子,頭戴布帽。”
枚香說:“這蜈蚣髻怎梳呀。”長治帝說:“實際上就是打獨辮子,隻不過要從頭頂打起。唉,你現在就給朕把蜈蚣頭梳起來。”枚香便給她梳了蜈蚣髻,步搖插在頂上,別上發夾。戴項圈、手鐲。
“皇上你這是穿的土布衣裳,如若穿的紅絲綢,絕對是富家千金閨秀,端的是豔冠一方的富家千金模樣。”枚香讚賞道。長治帝摸了她的鬏兒說:“枚樞密,你們要注意那個阮皋,朕從相可文母親嘴裏獲知他在做人販子勾當,出麵做舵頭的的是相可文的三兄弟相春榮。阮皋這個家夥是既做人又做鬼,神秘兮兮的。”枚香隨即說道:“臣妾遵旨。”
兩天後,長治帝和歐陽宗憲來到還金良家中,相可馨殷勤地接待道:“殷爺、殷夫人,請坐下喝茶。”長治帝說:“我家夫君殷寶想跟你家三哥後麵做做生意。”相可馨說:“你們做絲綢生意不是很好的嗎?我家三哥他做的是絕子絕嗣的生意,殷夫人你別要看他發財,發不長的。”
“為什麽呢?”“敖炳女皇忙於對外,不曾有工夫對內,一旦對內整頓,他呀,腦袋瓜就要高掛到城牆上。前日也曾來我這裏,我沒給他半句好話,叫他金盆洗手,他哪肯聽呀。”長治帝說:“我葉采潔隻曉得他出手寬綽,不曉得他做的是什麽生意,他隻說是牽線搭橋,成交後自有豐厚迴報。唉,究竟是個什麽生意?”
“什麽生意?拐賣婦女兒童,這是黑心人才幹得出的交易啊!”相可馨氣憤地說,“嫂子呀,你們最好還做你們的老本行,絲綢生意。缺德事做了是要遭報應的。”
“妹子,你家三哥的營生通常在何處打理呀?”相可馨說:“就在與英岩交界之地,邱垌溝、萬盛莊、徐龍堡十餘山莊,專往北方販運人口。我家三哥還想把司各莊的女人往遠處送呢。我在莊上辦私塾,跟學生的家長們一說,他就連一迴都不曾得過手。”
長治帝將頭上的步搖取下來,說:“可馨妹子,姐姐沒什麽好東西送你,這步搖送給你做個紀念。”相可馨手不住地搖著,說:“如此貴重之物,我怎好收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長治帝鄭重地說:“可馨呀,你乃莊中先生,佩戴此步搖,並不有損你女先生的清雅形象。你好好教你的學生,說不定敖炳女皇日後開女科取士,你便有大顯身手之機。這迴你相先生如果考上的話,肯定能如願以償地做上朝廷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