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躍平將長治帝、馮中吾等十人接到文華宮裏,裏外盡是太監把守,誰也不得進去。說白了,隻要這些太監守口如瓶,旁人便絕難知曉這文華宮裏竟聚著十位佳人。曹元讓、景大千兩個畫師跑上來,都禁不住為眼前的美豔所傾倒。曹元讓謙讓地說:“景大師,今兒該你揮動墨寶,請!”
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披著長頭皮,後麵隻是簡單地將耳根的一些頭發弄到背後草草地紮了一下,鬍子拉碴的,身上衣裳似乎也不怎麽幹淨。他捧著擱板,將蘸了各色顏料的毛筆逐一除錯妥當,而後眯起眼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場景。正中的長治帝坐在太師椅子上側著頭微笑,頭上插了簡易的發夾,天藍大戶頭斜襟布製紐扣衣裳,白裙子,繡花布頁底布鞋;馮中吾身穿紅襖,孔雀開屏的百褶裙一直垂到腳麵,矜持地站在長治帝左邊,相可文則站在右邊,一副虔誠的樣子,頸掛著佛珠,似笑非笑,醬紫色衣裳,花布裙子。她身側蹲著的是芮瓊芳,右側鬢邊插著一把朱紅小木梳,鮮亮惹眼;一碧色衣裙,恰似晨霧籠著的新柳,清新動人。
再在她右邊的是胸前交叉著雙手的阮荷芳,白玉手鐲很是惹眼;她淡淡藍色的裙子,上麵罩著一件暖意融融的團花衣裳,更顯得漫不經意。旁側立著的是馮一枝,頸間懸著銀項圈,墜著水滴形製的飾件,身著朱紅攢花牡丹吉服,肩披金絲鏤刻石榴花的披帛,左手支腮,含著淺笑。
馮中吾左邊的是康春蘭,頭上係了點兒紅頭繩,身著鵝黃紗衫,腰係蔥綠妝花紗褶裙,襯得臉上滿是光彩。坐在杌子上的是章如珍,金絲鑲邊的醬色長襖,橫豎金繡纏枝花紋長裙,深青褙子上施金繡雲霞孔雀紋,又外加深青施蹙金雲霞孔雀紋霞帔,大紅袖子,紫色腰帶,將她襯托得富麗堂皇。
季天姿像個少婦打扮,大紅衣襟,藕荷色百褶裙,頸掛兩串翠珠,碩大的銀手鐲,臉上略帶紅暈。邊上的分明是覃麗瓊,罩著一件寬袖大紅對襟緞子襖,下係綠綢裙,也是個小婦人樣兒。
不過半個時辰,《十俊圖》便初成了,景大千收妥畫板,說還需細細打磨。原創的真跡隻有少數的人見到,很快就珍藏起來。拓版的十俊圖傳出來,也成了人世間稀奇寶貝,此後人們爭相一睹為快,還曾演繹著江湖間一幕幕的奪寶戰。
長治帝沒有離開文華宮,晚上卻召來薑承德。房間雖然小了點,但也是陳設顯得空蕩了些,中間放了張四仙桌,四張圓凳分置桌旁。靠窗戶的銀桌擺了硯台、毛筆,而床邊的銀桌分明是梳妝台。三滴水牙床雕著各種花紋。
太監已經捧來了五六碗佳肴:酸菜魚片,宮保雞丁,燕窩竹筍牛筋湯,清蒸鱖魚,芸豆燒鵝子,精細的牛肉片。薑承德一來,長治帝就斟上兩杯酒。薑承德笑嘻嘻地說:“這般珍饈佳肴,再配上杏花村佳釀,臣能與陛下對飲,實在是快意非常。”
長治帝說:“薑承德呀,朕不想再做皇帝,情願做一個婦人,一天到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天氣晴朗的時候,跟著自己心愛的夫君徜徉在美麗的湖光山色裏,興之所至,便尋一處暖閣酣眠;若是天公不作美,便如這般溫酒對坐,敘話談心,亦是悠然自得。要不然,就召集起一幫誌同道合的女人辦詩社,或者打打馬吊。這要比當皇帝過日子有意趣得多啊。”
薑承德望著長治帝幾眼,說:“你今日打扮得怎這麽素淨的,活像普通的婦人,但漂亮了好多,臣很喜歡皇上你這一身打扮。”說著,搛了兩片牛肉給長治帝,她卻把嘴湊了過來。女人將自己喝的酒杯端到薑承德嘴邊說:“你喝一口,別都喝掉。”薑承德樂哈哈地喝了一口,說:“世間佳釀萬千,卻無一能及陛下杯中這盞。”
一杯酒喝掉了,長治帝卻像一個剛結婚的女人一樣,站起身跑到薑承德跟前坐在他的膝蓋上吻了吻,便躺倒在男人的懷裏。薑承德頓時慌了手腳,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長治帝拗起身子輕打了一記嘴巴,罵道:“你個死人啊,還不曉得把朕抱到床上。”
薑承德點著頭笑哈哈地說:“噢噢,這就抱你。”長治帝躺在床上,她今兒頭上沒有插戴多少首飾,因此手腳麻利得很。薑承德身上的衣裳才脫了一半,長治帝下身已經一絲不存。
長治帝與薑承德苟且之後,沒有在文華殿過夜,坐了轎子迴到光明殿。薑承德卻不知怎的,竟沒迴自己住處。第二日早晨到家,枚香問他:“昨夜你做什麽事的?為什麽不迴來過宿?”薑承德撒謊道:“在尚宣將軍府裏喝酒喝多了,頭昏眼花,就睡到他府裏廂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