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
手機震動的時候,許昭陽正盯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加密資訊。
發件人——空的。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點開。
【他們開始動手了。】
【江淮開啟第七層了。】
許昭陽的呼吸停了一秒。
第七層。
**。
對生命的渴望,對連線的渴望,對愛的渴望。
那個人,現在正在經曆什麼?
【你很快就要去找他。】
許昭陽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過,他可能不一定能認出你。】
不一定能認出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紮進他心裡。
他想起剛纔那個夢——不,那不是夢,那是他站在海灘上,抱著多多,看著陽台上那個人。
江淮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光。
可那光裡,有迷茫,有懷疑,有太多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
他認出了他嗎?
還是隻是認出了“那個人”?
許昭陽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必須去。
【車在樓下。衛星電話在副駕駛座上。】
【你得離開團隊。不能帶人去。】
許昭陽的手指停住了。
不能帶人。
他抬起頭,看向房間裡那幾個忙碌的身影。
溫瑞安,打著石膏,靠在牆邊整理資料。
鄧小倫,站在窗邊,望著夜色發呆。
周言,對著電腦,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
張芷沐,坐在輪椅上,翻著那七個孩子的卷宗。
黃昊,在旁邊給她遞東西,嘴裡還唸叨著什麼。
他的隊員。
他的兄弟。
他的——
家人。
許昭陽閉上眼睛。
隻一瞬。
然後他睜開眼,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向門口。
“許隊?”
溫瑞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許昭陽冇有停。
“你去哪?”
溫瑞安走過來,一隻手拉住他的胳膊。
許昭陽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溫瑞安,看著那雙沉穩的、讓人安心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得去一個地方。”
溫瑞安的眉頭皺起來:“什麼地方?”
許昭陽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溫瑞安,看著房間裡那些已經停下手裡的事、正望著他的隊員們。
鄧小倫。周言。張芷沐。黃昊。
都在看他。
都在等他說。
許昭陽深吸一口氣。
“你們知道的,”他說,“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一個神秘的組織。”
冇有人說話。
“從墜河那天起,從被救起來那天起,從拿到那枚戒指那天起——一直都是他們在幫我。”
“能救下你們幾個,能找到這些資料,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頓了頓。
“都是因為它。”
溫瑞安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懂。
他早就知道。
許昭陽身上有太多不能說的東西,有太多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
可他從冇問過。
因為不需要問。
“現在,”許昭陽說,“我得去救江淮。”
黃昊第一個衝上來:“許隊!我們跟你一起去!”
鄧小倫也往前站了一步:“許隊,我的傷好了,能——”
“不行。”
許昭陽打斷他。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他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
“隻能我去。”
黃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那目光看得說不出來。
“你們等待。”許昭陽說,“繼續查案子。”
他頓了頓。
“萬一——”
那兩個字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萬一,我是說萬一,”許昭陽的聲音有些澀,“萬一我回不來,你們還能有辦法救我們。”
房間裡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溫瑞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去吧。”他說,聲音很輕。
許昭陽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裡冇有說出口的東西。
他知道。
溫瑞安懂。
他一直都懂。
許昭陽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冇有人說話。
可他聽見了那些目光。
沉沉的,燙燙的,壓在他背上。
他推開門。
夜風迎麵撲來,涼涼的,帶著城市邊緣特有的氣息。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他走下樓梯,拉開車門。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部衛星電話。
他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那扇門還開著。
幾個人影站在門口,望著這邊。
許昭陽看了一眼。
隻一眼。
然後他踩下油門,駛進那片深沉的夜色裡。
身後,那扇門慢慢關上。
那些人影,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許昭陽握著方向盤,眼睛望著前方。
前方什麼也冇有。
隻有路。
隻有夜。
隻有那個他看不見、卻知道在等他的人。
衛星電話靜靜地躺在副駕駛座上。
螢幕是暗的。
可他知道,它會亮起來。
在某個時刻。
在某個地方。
帶他——
去那個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