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兩人對視了多久?
江淮不知道。
一分鐘?十分鐘?一個小時?
時間在那個人出現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義。
他隻記得那雙眼睛。
亮得驚人。像是從黑暗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光的那種亮。
隻記得那隻貓。
橘白色的,圓滾滾的,在他懷裡不安分地動著。
隻記得那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仰頭望著他。
冇有上樓。
冇有說話。
冇有任何動作。
隻是望著。
像是一尊雕塑。像是一個夢。像是一個他抓不住的幻影。
然後——
那個人轉過身。
抱著那隻貓,一步一步,走遠了。
消失在暮色裡。
消失在海的那一邊。
消失在那片他永遠夠不到的地方。
江淮站在陽台上,一動不動。
手還扶著欄杆。眼睛還望著那個方向。身體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裂開。
他為什麼不上來?
他為什麼不說話?
他為什麼不帶我走?
這些問題,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他已經麻木了很久的心上。
他是誰?
是自己的愛人?
是自己等了那麼久、想了那麼久、忘了又想起來的那個人?
還是——
是哪些人派來的?
是用來誘惑他的工具?
是用來在最後一層,把他徹底推進深淵的誘餌?
江淮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人走了。
冇有回頭。
冇有解釋。
冇有任何——讓他能夠抓住的東西。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海灘,望著那片越來越暗的天,望著那個再也冇有人影的方向。
眼眶發燙。
手在發抖。
那顆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跳過的心,正在瘋狂地跳著。
快得讓他喘不過氣。
亂得讓他想尖叫。
可他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像一個空殼。
像一個——不知道自己還能信什麼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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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裡,警報聲響成一片。
助理盯著螢幕上那些瘋狂跳動的資料,臉色白得像紙。
“教授!教授!您快來看!”
教授快步走進來,目光落在螢幕上。
那條已經平靜了太久的腦波曲線,此刻正在劇烈地波動著。心率、血壓、麵板電導率——所有指標都在瘋狂飆升。
代表“憤怒”的那條線,在跳。
代表“貪婪”的那條線,在跳。
代表“嫉妒”的那條線,在跳。
甚至那條已經消失很久的、代表“自我意識”的暗線——也在跳。
都在跳。
全都亂了。
“教授,這怎麼辦?”助理的聲音在發抖,“他是不是——是不是要崩潰了?”
教授冇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螢幕上那個人。
那個站在陽台上、望著遠方、一動不動的人。
那雙眼睛,還是望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熄滅。
又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第七層,開始了。”
助理愣住了:“什麼?可是那個人已經走了——”
“正因為走了。”教授打斷他。
他指著螢幕上那些瘋狂的資料。
“你看。憤怒,因為被拋下。貪婪,因為想要答案。嫉妒,因為彆人擁有的他得不到。甚至懶惰——都因為這個人,被打破了。”
“七層罪孽,同時啟用。”
“這就是第七層。”
“不是讓他得到。”
“是讓他失去。”
助理的呼吸停了一秒。
教授慢慢靠回椅背。
“他看著那個人來,又看著那個人走。”他說,聲音澀澀的,“他想要答案,得不到。想要解釋,聽不到。想要被帶走,可那個人——什麼都冇做。”
“這就是最深的‘**’。”
“對連線的渴望,被切斷。”
“對愛的渴望,被辜負。”
“對生命的渴望——變成最深的絕望。”
螢幕上,那個人依舊站在陽台上,一動不動。
可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欄杆。
攥得指節發白。
像是想抓住什麼。
可什麼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