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裡,燈光一如既往地昏暗。
教授坐在螢幕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那個分屏畫麵上——陽台,藤椅,大海,還有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已經第七天了。
助理站在他身後,盯著那些平穩得近乎死寂的資料曲線,終於忍不住開口:
“教授,第五階段的資料……已經穩定七天了。他的腦波、心率、激素水平,全部都在理想範圍內。為什麼還不結束?為什麼不進入第六階段?”
教授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慢慢啜了一口涼咖啡,眉頭微微皺著。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冇有那麼簡單。”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資料……”
“資料是資料。”教授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以為‘貪婪’隻是讓他想要東西就夠了?”
助理不敢接話。
教授放下咖啡杯,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一張腦部活動的熱成像圖。那片本該在“貪婪”狀態下持續活躍的區域,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奇怪的、不規則的閃爍。
“你看這裡。”他指向那片區域,“伏隔核,獎賞中樞,**的核心——它的活躍度確實很高。但你看旁邊,海馬體,記憶中樞——它的活躍度,和伏隔核是同步的。”
助理盯著那張圖,臉色微微變了。
“他在用‘想要’的驅動力,去‘挖’記憶?”
教授點了點頭。
“‘貪婪’對他來說,不是想要錢,不是想要權。他想要的是答案。
想知道自己是誰,想知道那些模糊的畫麵是怎麼回事,想知道那個從光裡走出來的人是誰。”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這裡有記憶點。特殊的記憶點。”
助理嚥了口唾沫:“您是說……那個許昭陽?”
“不止。”教授搖頭,“許昭陽隻是一個錨點。
錨點下麵,還有更深的、更早的東西。
他愛人父親的死,他愛人母親的死,
他五歲那年被綁架的真相——那些東西,都被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現在‘貪婪’把他撈起來了,他想要,他就會去挖。”
“那……那我們怎麼辦?”
教授沉默了幾秒。
“等。”
“等?”
“等他全部回憶出來。”教授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等他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拚起來,等他知道自己是誰,
等他想明白那些人對他做過什麼——然後,我們再讓他做選擇。”
助理不太明白:“什麼選擇?”
教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讓助理後背一涼。
“選擇是繼續恨,還是放下。選擇是複仇,還是原諒。
選擇是用這股‘想要’的火焰燒燬一切,還是——用它點燃自己。”
他重新看向螢幕。
“隻有他真正做出那個選擇,‘貪婪’纔算完成。否則,他隻是在‘想要’,不是在‘成為’。”
助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問:“那……他要多久?”
教授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螢幕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望著那片永遠平靜的海,望著那條緩慢閃爍、卻始終冇有熄滅的記憶曲線。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我不知道。”
“也許一天。也許一個月。也許……”
他冇有說下去。
窗外,陽光依舊很好。
那個坐在藤椅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可在他腦子裡,在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艱難地,睜開眼睛。
一根又一根的線,被那雙眼睛看見。
一個又一個的畫麵,被那雙眼睛拚起來。
一個又一個的“為什麼”,被那雙眼睛問出來。
他在挖。
用“想要”做鏟子,一下,一下,挖那條通往過去的隧道。
挖向那個陽光下的草地。
挖向那隻叫多多的貓。
挖向那個從光裡走出來的人。
挖向——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