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川的冬天沒有鄂爾多斯的風沙烈,卻透著一股鑽骨的濕冷。楊樹彬帶著家人出了火車站,站在人潮湧動的廣場上,手裏攥著僅剩的幾千塊錢,第一次生出“無處可去”的茫然——之前的逃亡,不管是山東的地下室,還是包頭的桌球廳,至少能找到暫時安身的角落,可在銀川,連租個偏僻的民房都成了難題。
他連著跑了三天中介,張口問“要不要身份證”,對方要麼擺手拒絕,要麼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他:“現在租房都要實名登記,沒有身份證,誰敢租給你?萬一你是逃犯,我們擔不起責任。”
每次被拒絕,“馬海燕”的臉色就沉一分。第四天晚上,她抱著哭鬧的兒子,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彬哥,我們到底要逃到什麼時候?小寶凍得發燒,媽也水土不服,再這樣下去,不等警察來抓,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楊樹彬坐在冰冷的台階上,抽著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馬海燕”說得對,可他沒得選——他不敢用“王學禮”的假身份,怕被中介查出破綻;更不敢暴露“楊樹彬”的真名,那意味著滅頂之災。
最後,還是在城郊的棚戶區,找到了一間漏風的土坯房。房東是個獨居的老人,眼神不太好,收了雙倍押金,沒要身份證,隻說“你們好好住,別給我惹事就行”。
土坯房裏沒有暖氣,晚上隻能靠燒煤爐取暖。母親的咳嗽越來越重,夜裏常常咳得睡不著;兒子小寶適應不了氣候,反覆發燒,哭著要“回包頭的家”;“馬海燕”每天要去附近的餐館洗碗,回來還要照顧老人和孩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眼裏的疲憊卻越來越重。
楊樹彬找活乾的路也格外艱難。他去工地應聘,工頭要身份證登記;去菜市場扛菜,老闆說“要熟人介紹,不然不敢用”;甚至想去撿破爛,都被當地的拾荒者警告“這一片是我們的地盤,外來的別插手”。
走投無路時,他隻能去城郊的廢品回收站,乾最臟最累的分揀活。每天天不亮就去,在堆積如山的廢品裡挑揀塑料、金屬,手上被劃破的傷口結了痂,又被新的劃痕覆蓋。老闆給的工錢少得可憐,一天隻有三十塊,勉強夠買一家人的口糧。
日子的窘迫,讓這個本就脆弱的“家庭”,漸漸出現了裂痕。“馬海燕”開始頻繁地抱怨,從“當初不該跟著你”,到“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河南農村撿破爛”;母親看著消瘦的孫子,也常抹著眼淚說“要是當初勸勸你,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楊樹彬每次聽到這些話,都隻能悶頭抽煙,或者乾脆摔門出去,在棚戶區的小巷裏漫無目的地走。他知道家人的委屈,可他沒法解釋,也沒法改變——他就像一頭困在牢籠裡的野獸,隻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跟著自己受苦,卻連保護他們的能力都沒有。
有天晚上,他收工回來,看到“馬海燕”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是他們在包頭時,帶著小寶去公園拍的。照片上的“馬海燕”穿著新買的羽絨服,笑著依偎在他身邊,小寶舉著,笑得一臉燦爛。
“彬哥,”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們還能回到以前的日子嗎?”
楊樹彬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眼眶瞬間紅了。他想說“能”,卻怎麼也開不了口——他知道,那些所謂的“好日子”,不過是用謊言和罪惡堆砌的泡沫,一旦戳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此時,包頭警方順著“王學禮”的出逃軌跡,已經查到了銀川。民警們拿著協查通報,在火車站、汽車站、棚戶區等地走訪排查,雖然暫時還沒找到楊樹彬的蹤跡,卻已經離他越來越近。
銀川的夜,格外寂靜。土坯房裏,煤爐的火苗忽明忽暗,映著一家人疲憊的臉龐。楊樹彬看著熟睡的兒子,心裏默默祈禱:再給我一點時間,等小寶好起來,等媽不咳嗽了,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們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他不知道,安穩對他來說,從來都是一種奢望。逃亡的路還在繼續,而這一次,他和他的“家”,已經快要走到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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