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槍聲------------------------------------------。。是往後退。，我已經退到橋邊，背靠欄杆。下麵是河，冬天水淺，石頭露在外麵，像是一排排牙齒。掉下去死不了，但爬上來也凍個半死。我冇想跳，隻是給自己找個退路。。他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在這麼多人麵前，被我一個泥腿子耍了，他下不來台。他吼了一聲：給我打！。，槍響了。，是手槍。聲音很脆，在雪夜裡傳得老遠，像是一根繩子突然斷了。所有人都愣住，包括我。，手裡舉著一把手槍。那槍是五四式，軍用的，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他臉色發白，但手很穩，槍口對準那胖子。，都彆動。，又看看我，臉上的表情變了。從憤怒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冷笑。他說，有意思。陳德旺的人，居然有傢夥。。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發白。我能看出來，他在抖，不是手抖，是整個人都在抖。但他冇放下槍。。劉大勇的槍口跟著移動，對準他的胸口。，你開槍啊。你開了槍，這事就大了。趙家幫的人，你殺一個試試？，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我聽不見。我猜他在數數，或者在心裡跟自己說話。部隊裡出來的人，有他們自己的一套。。現在他離劉大勇隻有三米遠。這個距離，手槍打不死人，但能打傷人。胖子知道，劉大勇也知道。
氣氛僵住了。
雪還在下，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落在槍管上。那雪是乾的，粉狀的，像是一層灰。我撥出的氣變成白霧，在眼前散開。
我看著劉大勇。他也在看我。我們的眼神對上，他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彆動，我來。
但我不能讓他來。
我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胖子身後。那胖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劉大勇身上，冇注意到我。或者說，注意到了，但冇把我當回事。一個手裡冇傢夥的泥腿子，能做什麼？
我能做很多事。
我伸手，從後麵勒住他的脖子。那脖子很粗，滿是肥肉，但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我的胳膊像是鐵箍，收緊，再收緊。他掙紮，用手肘往後頂，頂在我的肋骨上，疼得我眼前發黑。但我冇鬆手。
他喘不上氣了。臉從紅變成紫，從紫變成青。他的手亂抓，抓我的臉，抓我的胳膊，抓空氣。他的腳在地上亂蹬，把雪蹬得到處都是。
那幫人想上來，但劉大勇的槍指著他們。他們不敢動。
胖子越來越軟。他的掙紮變弱了，變緩了，最後完全停止。他的身體像是一袋麵，癱在我懷裡。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從快變慢，從慢變無。
我鬆手。
他倒在地上，像是一堆爛肉。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但裡麵冇有光了。
雪落在他的臉上，化成水，流進他的眼睛裡。那眼睛眨也不眨。
死了。
我殺的第一個人。
不是用槍，不是用刀，是用胳膊。用力氣。用恨。
劉大勇放下槍。他的手在抖，槍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東西——不是恐懼，是彆的什麼。像是認命，又像是解脫。
他說，走。
我們上了車。劉大勇發動引擎，車緩緩後退，掉頭，沿著來時的路開回去。那幫人冇有追，他們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像是還冇反應過來。
車開出去很遠，我纔開口。我說，你哪來的槍？
劉大勇冇看我，盯著前麵的路。他說，部隊裡帶的。退伍的時候，藏了一把。
我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說，不是幫你。是幫我。那胖子我認識，叫趙鐵山，趙家幫的老大。三年前，他殺了我哥。
我冇說話。
劉大勇繼續說，我哥也是部隊出來的，退伍後在碼頭上乾活。有一天晚上，他撞見趙家幫走私，被滅了口。警察說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等了三年，等一個機會。
我說，現在機會來了。
他說，來了。但完了。趙家幫不會放過我們，陳德旺也不會。我們殺了人，在這地方，殺人是要償命的。
我說，那怎麼辦？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一口井。他說，跑。離開玉沙。去彆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說，我跑不了。我有改弟，有肚子裡的伢子，有我媽。我跑了，他們怎麼辦？
劉大勇冇說話。車繼續開，雪繼續下，江堤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是一排眼睛在看著我們。
過了很久，他說，那就隻剩一條路了。
我問什麼路。
他說，先下手為強。趙家幫要我們的命，我們就先要他們的。陳德旺靠不住，我們就自己拉隊伍。玉沙這地方，碼頭上、廠子裡，到處都是不得誌的人，隻要有錢，有人，有膽子，就能成事。
我說，我們冇錢。
他說，你有膽子。我有槍。這就是本錢。
車開到采石場門口，停了。陳德旺站在門口，披著大衣，手裡拿著手電筒。他看見我們，臉色變了。他走過來，用手電筒照車裡，照我們的臉，照劉大勇手裡的槍。
他說，趙鐵山死了？
劉大勇說，死了。
陳德旺的手電筒晃了一下。他說，你們惹大麻煩了。
劉大勇說，我們知道。
陳德旺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他的大衣上，積了一層白。最後他說，進來吧。外麵冷。
我們進了屋。屋裡燒著爐子，很暖和。陳德旺給我們倒了兩杯白酒，玉沙的早酒，烈得很。他說，喝。壓壓驚。
我們喝了。
他說，趙家幫不會善罷甘休。明天，最晚後天，他們就會找上門來。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跑，跑得越遠越好，永遠彆回來。第二，留下來，跟我乾，我保你們。
我看著劉大勇。劉大勇看著我。
我說，我們留下來。
陳德旺笑了。那笑容裡有東西——不是高興，是算計。他說，好。從明天起，你們不是押車的了。你們是我的左右手。但有一條，凡事聽我的，不準擅自做主。
我說，行。
劉大勇說，行。
陳德旺又給我們倒了一杯酒。他說，敬趙鐵山。死了的人，是最好的台階。
我們喝了那杯酒。酒很烈，燒得喉嚨疼。但我冇皺眉。
窗外，雪還在下。玉沙的冬天，漫長而濕冷。但我知道，從這一夜起，我的人生變了。不再是那個一天掙兩塊五的采石場工人，不再是那個蹲在院子裡喝早酒的泥腿子。
我殺了人。我有了同夥。我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而那條路的儘頭，站著一個我不知道的人。
很多年後，我才曉得，那一夜，有人在暗處看著我們。在青龍橋附近的蘆葦叢裡，有一雙眼睛，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後來成了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
他叫尤金。
但那是後話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