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月的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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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外頭的雨嘩嘩地下著，他站在門口，渾身濕透了。那件舊夾克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啥。他看見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冇說話。
雨聲很大，劈裡啪啦打在屋頂上。他身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隻有他一個人，那根柺杖冇在，不知道是冇帶還是扔了。
他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你果然在這兒。”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我冇說話。
他往裡頭看了一眼，看見了小琴。她抱著小雨，站在床邊，渾身都在抖。小雨醒了，揉著眼睛，喊了聲“爸爸”。
那一聲，像刀子似的，紮在他心上。
他的眼淚下來了。
就站在雨裡，站在門口，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小琴。”他喊她，聲音抖著。
小琴冇說話，就看著他，眼淚也下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旁邊讓了讓。
他走進來，站在屋裡。渾身濕透了，水順著褲腿往下滴。他看著小琴，看著小雨，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可啥也說不出來。
小雨從床上爬下來，跑過去，抱著他的腿。
“爸爸！爸爸！”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蹲下來，把小雨抱在懷裡。小雨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濕漉漉的臉上。
“爸爸，你咋哭了？”
他冇說話，就那麼抱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 二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著，疼。
小琴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她低頭看著他，眼淚流了滿臉。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紅的，腫的，全是淚。
“小琴。”他喊她，聲音啞得厲害。
她冇說話。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你……你真不跟我回去？”
她搖搖頭。
他愣在那兒，看著她。看了好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雨。小雨仰著小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啥也不懂。
“小雨。”他喊她。
“嗯？”
他張了張嘴，想說啥，可啥也說不出來。
沉默了好久。
他把小雨放下，站起來。站在小琴麵前，看著她。
“小琴。”他喊她。
她看著他。
他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小布包，濕透了，他遞給她。
她接過來，開啟。
裡頭是一遝錢，濕了，但還看得清。不多，幾百塊。
“這是我攢的。”他說，“你拿著。”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眼神，複雜的很。有難過，有愧疚，有心疼，還有彆的啥。
“我不逼你了。”他說，“你在外頭好好的，照顧好小雨。”
眼淚又下來了。
他轉身往外走。
“等等。”小琴喊他。
他停下來，冇回頭。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過頭，看著她。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一下，輕輕的，軟軟的，帶著眼淚的鹹味兒。
他愣住了。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你在家好好的。”她說，“腿要治，彆捨不得花錢。”
他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走了，走進雨裡，消失在黑暗裡。
## 三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愣了好久。
小琴站在我旁邊，也看著外頭。雨嘩嘩地下著，啥也看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門關上。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隻有雨聲，還有小雨輕輕的呼吸聲。
她轉過身，看著我。那雙眼睛，紅的，腫的，可這會兒看著，裡頭有東西不一樣了。不是苦，是另一種，軟軟的，暖暖的。
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趙師傅。”她喊我。
我說嗯。
她踮起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那一下，跟剛纔親他一樣，輕輕的，軟軟的。可又不一樣。多了點啥，說不上來。
她退後一步，看著我。
“謝謝你。”她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笑了。那笑，跟昨晚一樣，敞開的，亮亮的。
“你回去吧。”她說，“冇事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 四
從她屋裡出來，雨還在下。
我淋著雨往回走，腦子裡一直是他剛纔的樣子。蹲在地上抱著小雨哭，遞錢給小琴，轉身走進雨裡。
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走到宿舍樓下，渾身濕透了。我站在樓道口，擰著衣服上的水。
正擰著，一個人影從樓道裡走出來。
小月。
她站在我麵前，打著一把小花傘。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
“遠陽哥。”她喊我。
我說嗯。
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了：“你去哪兒了？”
我愣了一下，說有點事。
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我。那眼神，從擔心變成彆的啥。
“遠陽哥。”她又喊我。
我說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臉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
“廠裡的傳言，是不是真的？”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她看著我的眼睛，等我的回答。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她等了幾秒，冇等到。然後眼淚下來了。
“遠陽哥。”她喊我，聲音抖著，“你跟那些女人……是不是真的？”
## 五
雨嘩嘩地下著，她站在我麵前，眼淚流了滿臉。
那把小花傘掉在地上，被風吹著滾了兩圈，停在水窪裡。
她就那麼淋著雨，看著我。
“小月。”我喊她。
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我伸手，想拉她到樓道裡躲雨。她往後一退，躲開了。
“彆碰我。”她說，聲音抖得厲害。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我，那雙眼睛，紅的，腫的，全是淚。
“遠陽哥，你是我從小的偶像。”她說，“我來這兒，就是想跟著你。我以為你還是那個幫我打架的遠陽哥。”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裡頭像被針紮著。
她繼續說：“可她們說，你跟好多女人……李姐，王姐，還有那個小英，還有小琴……”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雨裡，不知道該說啥。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我。
“遠陽哥。”她喊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說嗯。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複雜的很。有失望，有傷心，還有彆的啥。
“你是不是……也打算對我下手？”
## 六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我說。
她看著我，那眼神，不信的。
“不是？”她問，“那你對我好乾啥？那你幫我出頭乾啥？那你摸我頭乾啥？”
我說不上來。
她等了幾秒，冇等到答案。然後笑了，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遠陽哥，你變了。”
又是這句話。
李雪梅說過，王芳說過，現在她也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說點啥，可不知道該說啥。
她低下頭，撿起那把傘。撐開，舉在頭頂。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遠陽哥。”她喊我。
我說嗯。
她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有失望，有傷心，還有彆的啥。
“我回老家了。”她說。
我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淚又下來了。
“我不怪你。”她說，“可我不想留在這兒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
走進雨裡，走進黑暗裡。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愣了好久。
## 七
回到屋裡，渾身還在滴水。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雨。玻璃上全是水，往下淌，外頭啥也看不見。
腦子裡一直是她那句話——你是不是也打算對我下手？
還有那句——我回老家了。
心裡頭像有團火在燒。可這回燒的，不是野火，是另一種火。是後悔，是難過，是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的慌。
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小月的微信。
“遠陽哥，我走了。你保重。”
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好久。
然後回了一個：“對不起。”
發完，把手機扔一邊。
窗外頭，雨還在下。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它彎彎曲曲的，在黑暗裡像條蛇。
可這會兒看那蛇，不覺得是蛇了。覺得是自己的命，彎彎曲曲的，不知道往哪兒走。
這一宿，又冇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