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金姐的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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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走了。
第二天我去車間,冇看見她。問了她那條線的人,說一早來辦了辭職,走了。
我心裡頭像空了一塊。
站在流水線前頭,手在動,腦子不在。廢了好幾個零件,旁邊的人看了我好幾眼,我冇管。王芳走過來,站在我邊上看了半天,冇說話,就那麼看著。
中午冇去食堂,冇胃口。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天發呆。天還是陰的,悶得很,像要下雨。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金姐的簡訊:“晚上七點,老地方。”
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幾秒。
回了一個字:“好。”
發完,把手機揣兜裡。心裡頭像有團火在燒,可這回燒的不是野火,是另一種火。是麻木,是不知道還能咋辦的慌。
## 二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往廠門口走,走到向東二百米的地方,那輛白車已經停在老地方了。我拉開車門上車,金姐坐在駕駛座上,還是那身講究的打扮,這回是套深紅色的裙子,脖子上換了條鑽石項鍊,在昏暗的車裡閃閃發光。
她轉過頭看我,笑了一下。
“來了?”
我說嗯。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瘦了。”
我冇說話。
她伸手,摸我的臉。她的手軟軟的,涼涼的,帶著那股高階的香水味。指腹在我臉上劃過,從額頭到眉毛,從眉毛到鼻子,從鼻子到嘴唇。
“瘦了更好看。”她說。
她發動車子,往鎮上開。
車裡放著音樂,輕輕的,軟軟的。她跟著哼,聲音也好聽。我看著窗外,路燈一棵一棵往後退,越退越遠,最後冇了。
還是那家酒店,還是那個旋轉門。
我走進去,玻璃上照出我的影子。工裝換了,穿的是她上次給買的那件,深藍色的,挺合身。可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黑黑的,糙糙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旋轉門轉了一圈,外頭的世界關在外麵。
電梯,頂層,長長的走廊,厚厚的地毯。她刷卡,門開了。
## 三
房間裡還是那樣。大床,落地窗,電動窗簾。她走進去,把包放下,轉過身看著我。
“去洗洗。”她說。
我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舒服。洗完了,裹著浴巾出來。她坐在床邊,已經換了睡衣,薄薄的,透透的。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過來。”
我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軟軟的,熱熱的,握得很緊。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精明的,亮亮的,此刻裡頭有點東西不一樣了。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是另一種,軟軟的,暖暖的。
“這幾天,想我冇?”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笑了,“冇想?”
我說想了。
她笑得更開了,拉著我坐在她旁邊。
她靠過來,靠在我懷裡。我摟著她,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往鼻子裡鑽,濃得很,但不刺鼻,就是高階。
“趙遠陽。”她悶悶地喊。
我說嗯。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亮亮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盞燈。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我說不知道。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因為你不一樣。”她說,“那些圍著我轉的,一個個都裝。你不是,你想要就說想要,不想要就說不想要。”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湊過來,親我。
## 四
她的嘴唇軟軟的,熱熱的,帶著股甜味兒。她親得很慢,細細的,一點一點的,像在嘗一道菜。
親完了,她退後一點,看著我。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伸手,解我浴巾。
浴巾落在地上。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今晚,好好伺候我。”
她躺下去,看著我。
我低下頭。
房間裡開著空調,涼颼颼的,可她的身子熱得燙人。她在我身下,眼睛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有**,有打量,還有彆的啥。
她的手在我背上,劃著,輕輕的。
“趙遠陽。”她在我耳邊喊,聲音低低的。
我說嗯。
她冇說話,隻是把我摟得更緊。
完事兒了,她躺在我懷裡,喘著粗氣。我躺著,看著天花板。水晶燈亮閃閃的,在黑暗裡泛著光。
她伸手,把我臉上的汗擦掉。
“還行。”她說,“比上回有進步。”
我看著天花板,冇說話。
她靠在我胸口,手指在我身上劃著圈。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啥事?”
我愣了一下,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精明的,亮亮的,像能看穿人心思。
“說吧。”她說,“我聽著。”
我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有個姑娘,回老家了。”
她看著我,等著。
“因為我。”我說。
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我繼續說:“她是我老家鄰居的妹妹,從小就認識。她來這兒,是衝我來的。可我……我冇法對她好。”
她聽著,冇插話。
“她說我變了。”我說,“說我再也不是她小時候認識的那個遠陽哥了。”
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看著我,那眼神,認真的。
“你後悔嗎?”
我看著她,想了想,說不上來。
她笑了,笑得有點深。
“不後悔就好。”她說,“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對得起對不起的。”
她靠回我懷裡。
“你對我好就行。”她說,“彆人,管不了那麼多。”
我看著天花板,冇說話。
## 五
從酒店出來,快十點了。
她開車送我回廠裡,還是停在老地方。熄了火,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拿著。”
我看著那信封,愣了幾秒。然後接過來。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彆想太多。”她說,“日子還得過。”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她笑了,“下去吧。”
我開門下車。外頭的風吹過來,涼涼的,激得我一抖。
她的車開走了,尾燈越來越遠,最後看不見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手裡的信封。厚厚一遝,比上次還厚。
五千?六千?
不知道。
隻知道攥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塊石頭。
## 六
往宿舍走的時候,腦子裡一直響著她那句話——彆想太多,日子還得過。
日子還得過。
可這日子,咋過?
走到宿舍樓下,抬頭看。我那屋黑著,隔壁李雪梅的屋亮著燈。三樓小月那屋黑著,她走了。
我上樓,走到自己門口,掏鑰匙開門。
開門的時候,隔壁的門開了。
李雪梅站在門口,披著那件舊棉襖,看著我。她的眼睛落在我手裡的信封上,停了幾秒,又移到我臉上。
那眼神,複雜的很。有冷,有苦,還有彆的啥。
“又去了?”她問。
我冇說話。
她看著我,等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伸手,幫我整了整衣領。
“早點睡。”她說。
然後轉身回去了,門關上了。
我站在那兒,愣了半天。
進屋,躺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兩個信封擱在床頭櫃上,一個厚的,一個更厚的,在黑暗裡看得見輪廓。
腦子裡亂糟糟的。金姐的話,李雪梅的眼神,還有小月那句“你變了”。
心裡頭像有團火在燒。可這回燒的,不是野火,是另一種火。是麻木,是不知道還能咋辦的慌。
窗外頭,月亮出來了,亮亮的,白白的。
我翻了個身,臉對著牆。
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在月光下像條蛇。
我閉上眼。
可一閉眼,就是小月那張臉,紅著眼眶,問那句“你是不是也打算對我下手”。
這一宿,又冇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