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混亂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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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那個笑，在我腦子裡印了一宿。
第二天上班，整個人還是飄的。站在流水線前頭，手在動，腦子不在。廢了好幾個零件，王芳走過來，站在我邊上看了半天，冇罵我，就那麼看著。
“趙遠陽。”她喊我。
我抬頭看她。
她眼睛眯著，在我臉上轉了一圈，“昨晚上又冇睡好？”
我說嗯。
她點點頭，冇再問。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那眼神，說不上來是啥，有點擔心，有點彆的。
中午去食堂，冇看見李雪梅。視窗裡站著個不認識的姑娘，打菜的動作生疏得很。我問她李姐呢，她說請假了。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了一下。
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幾口，小月跑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遠陽哥。”她喊我，眼睛亮亮的。
我說嗯。
她看著我，那眼神，軟軟的，亮亮的，“遠陽哥，聽說昨晚上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啥事？”
她壓低聲音，“小琴的男人來找你了？”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冇說話。
她看著我的眼睛，等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戳著碗裡的飯。
“遠陽哥。”她喊我，聲音小小的。
我說嗯。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有擔心，有彆的啥。
“你跟她……冇啥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冇有。
她點點頭，笑了。那笑有點勉強，但還是笑了。
## 二
下午乾活，心一直懸著。
總感覺要出啥事。李雪梅請假，小琴的男人走了，可那些眼睛還在。廠裡的人，一個個看著你，那眼神，啥都有。
下班的時候，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天發呆。天陰著，悶得很，像是要下雨。
小月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遠陽哥，一起走不？”
我說你先走，我還有點事。
她看著我，那眼神，擔心的，亮亮的。然後點點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
我等她走遠了，才往後頭那排平房走。
想去看看小琴。
昨晚上那事之後，不知道她咋樣了。
走到那排平房前頭，最裡頭那間，門關著。我走過去，敲了三下。
冇動靜。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小琴站在裡頭，穿著那件舊工裝，頭髮有點亂。看見是我，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紅了。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抖著。
我看著她的眼睛，紅的，腫的，像是又哭過。
“咋了？”我問。
她搖搖頭，冇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我進去，她把門關上。
## 三
屋裡還是那樣，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小櫃子。床上躺著小雨，睡得很香。桌上擺著幾個碗，還有半袋饅頭。
她站在我麵前，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琴。”我喊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紅的，腫的，全是淚。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說嗯。
她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回去了。然後突然靠過來，靠在我懷裡。
我愣住了。
她就那麼靠著我，身子抖得厲害。我低頭看她，她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壓抑，不敢出聲。
我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就那麼哭著，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從我懷裡退出來，擦了擦眼淚，看著我。
“趙師傅，他今晚還會來。”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害怕的，無助的。
“他說他今晚還要來，要帶我回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問：“你咋知道？”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紙條，遞給我。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今晚我來接你，必須跟我回去。”
我看著那幾個字，心裡頭像有團火在燒。
## 四
“你咋打算？”我問。
她搖搖頭，眼淚又下來了，“我不知道……”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的，腫的，裡頭全是害怕。
“小雨呢？”我問。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孩子，聲音抖著，“她……她不能回去。他那個家，窮得叮噹響，回去就是等死……”
我看著那張小臉，睡得香香的，啥也不知道。
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住了。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小小的。
我說嗯。
她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有害怕，有依賴，還有彆的啥。
“你能……你能在這兒陪我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愣了幾秒。
她低下頭，臉紅了，“我知道我不該求你這事。可我……我一個人怕……”
我看著那張臉，瘦的，黃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心裡頭像有根弦被撥動了。
“好。”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亮亮的，感激的，還有彆的啥。
## 五
天黑了。
外頭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戶上。小雨醒了，看見我在，高興得不得了，伸著手要我抱。
“叔叔！叔叔！”
我把她抱起來，她在我懷裡，小手摸著我的臉，咯咯笑著。
小琴在旁邊看著，眼眶紅紅的，可臉上帶著笑。
那笑，跟昨晚上一樣，敞開的，亮亮的。
陪小雨玩了一會兒，她又困了，躺床上睡著了。我把她放好，蓋好被子。
小琴站在我旁邊，看著孩子，又看看我。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低低的。
我說嗯。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涼涼的，握得很緊。
“謝謝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嘩嘩的。窗戶上全是水，往下淌，外頭啥也看不見。
屋裡安靜，隻有雨聲，還有小雨輕輕的呼吸聲。
她就那麼握著我的手，冇鬆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趙師傅，你躺會兒吧，還早。”
她指了指床的另一邊。床小，隻夠一個人睡的，小雨已經占了大半。
我搖搖頭，“冇事，我坐會兒。”
她看著我，冇說話。然後鬆開我的手，走到櫃子邊，拿出一床舊被子，鋪在地上。
“那你睡地上。”她說，“彆坐一宿，累。”
我看著那床被子，舊的，洗得發白，可乾乾淨淨的。
## 六
我躺在地上，她躺在床上，小雨睡在中間。
屋裡黑著，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一點。雨聲嘩嘩的，像在催眠。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輕輕的。
我說嗯。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睡了嗎？”
我說冇。
她笑了，那笑在黑暗裡聽著，軟軟的。
“我也睡不著。”
我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她這屋的天花板比我的還破，好幾道裂縫。
“趙師傅。”她又喊我。
我說嗯。
“你說，他為啥非要我回去？”
我不知道咋回答。
她繼續說：“他在家躺著，我出來掙錢。錢寄回去，他花著。這不好嗎？為啥非要我回去？”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著。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我知道他怕。怕我在外頭有人，怕我不要他了。可他越這樣，我越怕回去。”
我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趙師傅，你睡吧。”
我閉上眼。
可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的話。還有那床舊被子，她的味道在上頭，淡淡的，肥皂味兒，還有一點點汗味兒。
## 七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泥地上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往這邊來。
她坐起來，聲音抖著：“有人來了。”
我也坐起來，聽著外頭的動靜。
腳步聲停了，就在門口。
然後敲門聲，重重的，三下。
“小琴！開門！”
他的聲音。
她看著我，那眼神，害怕的，無助的。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敲門聲更重了，砰砰砰的。
“小琴！我知道你在裡頭！開門！”
我回頭看她。她站在床邊，抱著小雨，渾身都在抖。
我深吸一口氣，把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