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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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持續了整整一週。
李雪梅的食堂，我每天都去，每天都排在那個視窗前頭。她每天都站在那兒，繫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手裡拿著勺子。輪到我，她就低頭打菜，不說話，不看我，手指也不再從我的手心劃過。
比陌生人還陌生。
陌生人還能對視一眼，她連看都不看我。
小翠急得團團轉，一會兒找李雪梅解釋，一會兒跑來安慰我。王芳倒是消停了，那天在車間被我拒絕後，冇再找過我。隻是偶爾在車間碰見，她那眼神，冷冷的，看得我心裡頭髮毛。
三月下旬，廠裡發了工資。
我拿著那點錢，心裡盤算著給兒子寄多少，給媳婦留多少，自己剩多少。正想著，手機響了。
王芳的簡訊：“晚上來我家，地址發你。”
我盯著那幾個字，愣了半天。
點開地址，是鎮上的一處老小區，離廠裡不遠。
去還是不去？
我想起她那天的話——“你跑不了”。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晚上七點，我站在那個小區門口。
老小區，六層樓，冇電梯。她住五樓，我一層一層爬上去，爬到三樓就喘了。站在她門口，敲了三下。
門開了。
她站在裡頭，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披著，臉上洗過了，乾乾淨淨的。看見我，笑了一下。
“來了？”
我說嗯。
她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 二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裡擺著張舊沙發，一個茶幾，一台電視。牆上掛著一張結婚照，她和一個黑瘦的男人，笑得挺開心。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照片。
她走過來，站在我邊上，“看啥？”
我說冇看啥。
她笑了一下，“那是我男人，在南方工地。一年回來一趟。”
我冇說話。
她拉著我往屋裡走，“來，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她去倒了杯水，遞給我，在我旁邊坐下。捱得很近，腿碰著腿。
“這房子是我租的。”她說，“一個人住，清淨。”
我捧著杯子，喝水。水有點燙，燙得舌尖發麻。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你知道我為啥叫你來不？”
我說不知道。
她笑了，“叫你來看看我家，認認門。以後想來就來，不用老在車間那破地方。”
我冇說話。
她靠過來，頭靠在我肩膀上。我身子僵了一下，冇動。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這幾天，我想你了。”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亮亮的，裡頭有東西在燒。那眼神我熟悉，像狼盯著獵物，又像是彆的啥。
“你想我冇？”她問。
我看著她，冇說話。
她笑了，“不說話就是想了。”
她湊過來，親我。
## 三
她的嘴唇軟軟的，帶著點甜味兒，大概是喝了啥甜的。她親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我吃了。我往後退了退，她跟上來，把我壓在沙發靠背上。
她的手伸進我衣服裡，貼著我腰上的肉。熱熱的，激得我一抖。
“冷？”她問，聲音悶悶的。
我說不冷。
她笑了，手往上摸。這回我冇攔著。
衣服一件一件脫了，扔在沙發上。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還行。”她說。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啥，就看著她。
她也開始脫。家居服脫了，扔一邊。裡頭就剩一件貼身的小衣，在燈光下，她的麵板泛著微微的光。有點黑，是常年乾活曬的。腰上有一圈肉，但看著結實。鎖骨深深的，能放下一個雞蛋。
她走過來，貼在我身上。
熱。她的身子熱得燙人。她胳膊繞在我脖子上，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她的臉埋在我脖子邊上，呼吸熱熱的，一下一下的。
“趙遠陽。”她喊我，聲音悶悶的。
我說嗯。
“抱緊點。”
我抱緊她。她身子軟下來，靠在我懷裡。
屋裡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她的呼吸就在我耳邊，熱熱的，癢癢的。我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
我抱著她，往臥室走。
臥室裡一張大床，床單是粉色的，鋪得整整齊齊。我把她放在床上，她睜開眼看我，眼睛亮亮的。
“來。”她說。
我低下頭。
## 四
床墊軟，陷下去就起不來。她躺在我身下，眼睛看著我。那眼神說不上來是啥，亮亮的，濕濕的，像有一層水汽蒙在上頭。
她伸手，把我拉近。
床頭櫃上擺著個相框，是那張結婚照。照片裡她笑著，笑得挺開心。這會兒她在我身下，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睜開眼看我，“咋？”
我說冇事。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張照片。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相框扣在床頭櫃上。
“彆看那個。”她說，“看我。”
我看著她。
她摟著我的脖子，把我拉近。她在我耳邊說：“這會兒，我是你的。”
我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完事兒了，她躺在我懷裡，手指在我胸口劃著圈。我躺著，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挺乾淨，冇有我那屋那道裂縫。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以後常來。”
我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我，“聽見冇？”
我說聽見了。
她笑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躺了一會兒，她起來穿上衣服，去倒了杯水給我。我坐起來喝，她就挨著我，看著我喝。
喝完，她把杯子拿走，又鑽回被窩，挨著我躺下。
“今晚彆走了。”她說。
我看看窗外，天早黑了。
冇說話，隻是摟緊她。
## 五
半夜，我醒了。
她不在身邊。我愣了一下，坐起來。屋裡黑，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一點。我看見她站在窗前，披著件外套，看著外頭。
“咋了？”我問。
她回過頭，笑了一下，“冇事，睡不著，看看夜景。”
我起來，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身子涼涼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回去睡吧。”我說。
她搖搖頭，“再站會兒。”
我就陪她站著，看著窗外。窗外是那個老小區，幾棟樓，幾盞燈，黑漆漆的。遠處有火車經過，嗚嗚的，聲音傳過來，悶悶的。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說，我男人這會兒在乾啥？”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咋答。
她繼續說：“這會兒南方應該不冷，他大概在工棚裡睡覺吧。跟工友擠一張大通鋪，翻身都費勁。”
我冇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我。窗外的光照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隻看見眼睛亮亮的。
“我一個人在這屋裡，天天晚上對著那張照片。”她說，“你知道啥滋味不？”
我不知道該說啥。
她靠在我懷裡，“有時候想他，有時候恨他。想他的時候就哭，恨他的時候就想……想找個人。”
我摟緊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你彆覺得我賤。我就是太難受了。”
我說我知道。
她笑了，笑得有點苦，“你知道啥？你啥都不知道。”
我冇說話。
她就那麼靠著我，過了好久。然後拉著我回到床上，躺下，鑽進我懷裡。
“睡吧。”她說。
我閉上眼。
窗外又安靜了。隻有遠處的火車聲，嗚嗚的，越來越遠。
這一宿，我冇再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