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車間的角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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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我一進車間就看見王芳。
她站在流水線那頭,手裡拿著本子,正跟人說著啥。看見我進來,她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了,跟冇事人一樣。
我心裡頭有點發虛,低著頭從旁邊走過去。
上午乾活,老是走神。手在動,眼睛看著模具,可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那個小隔間,那堵涼牆,她咬著嘴唇壓著嗓子喊的那幾聲。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她。
她從我身邊走過,停了一下。就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可我聽見她說了句話,聲音低低的,就三個字:
“晚上來。”
我手裡一抖,模具差點掉地上。
一整天,心裡頭像揣了隻兔子。中午去食堂打飯,李雪梅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勺子多抖了兩下。我端著盤子走開的時候,她小聲問:“晚上過來不?”
我愣了一下,說:“看情況,可能加班。”
她點點頭,冇再問。
下午乾活,王芳又從我身邊走了幾趟。每回都看我一眼,那眼神說不上來是啥,但就是讓人心裡頭髮毛。
下班前,她遞給我一張紙條,還是那幾個字:晚上八點,車間。
我把紙條攥在手心裡,攥得汗都出來了。
## 二
七點半,我在屋裡躺著,看著天花板。
外頭天黑透了,風呼呼的,颳得窗戶響。我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亂糟糟的。
去還是不去?
去了,對不起李雪梅。不去,王芳那脾氣,能饒了我?
躺著躺著,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李雪梅的簡訊:“過來吃飯,燉了排骨。”
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半天。
然後回了三個字:“加班,不去了。”
發完,把手機扔床上,起來穿衣服。
八點整,我推開車間門。
裡頭黑著,隻有幾盞燈亮著,照得機器影子拉得老長。我往裡頭走,繞過那堆舊模具,穿過貨架,走到最裡頭那個小隔間門口。
門開著一條縫,裡頭亮著燈。
我推開門。
她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腿翹著,手裡夾著根菸。看見我,笑了一下。
“來了?”她問。
我說嗯。
她站起來,走過來。走到我麵前,站定了,看著我。
“今兒個咋樣?”她問。
我說還行。
她笑了一下,“還行?我咋看你一整天都心神不定的?”
我冇說話。
她伸手,摸我的臉。她的手熱熱的,有點糙,指腹上有繭子。
“怕我?”她問。
我說不是怕。
“那為啥?”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亮亮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盞燈。她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讓人摸不透。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知不知道,我注意你挺久了。”
我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著:“你話少,乾活實在,不跟那些人似的,整天油嘴滑舌的。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我不知道該說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兒,煙味兒,還有一股子香皂味兒。
“李雪梅能給你的,我也能給。”她說,“她給不了的,我也能給。”
我心裡頭一緊。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熱熱的,握得很緊。
“跟我,不虧你。”她說。
## 三
她拉著我出了隔間,走到那堆舊模具旁邊。
那兒有個角落,堆著些廢料,落滿了灰。她把那些廢料踢開,騰出一塊地方。
“這地方,冇人來。”她說。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轉過身,麵對著我。工裝的釦子解開了,露出裡頭的秋衣。燈光從側麵照過來,照得她的身子一半亮一半暗。
“來。”她說。
我走過去。
她伸手,拉住我的工裝,把我拽到跟前。她的手伸進我衣服裡,貼著我腰上的肉。涼涼的,激得我一抖。
“冷?”她問。
我說不冷。
她笑了,手往上摸。這回我冇攔著。
工裝脫了,扔在旁邊的廢料上。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你還挺壯的。”她說。
我不知道說啥,就看著她。
她也開始脫。工裝,秋衣,一件一件扔在旁邊。最後就剩一件貼身的小衣,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麵板泛著微微的光。
她走過來,貼在我身上。
熱。她的身子熱得燙人。她胳膊繞在我脖子上,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她的臉埋在我脖子邊上,呼吸熱熱的,一下一下的。
“趙遠陽。”她喊我,聲音悶悶的。
我說嗯。
“抱緊點。”
我抱緊她。她身子軟下來,靠在我懷裡。
角落裡堆著廢料,地上全是灰,但誰還管那些。她往後靠,靠在那些廢料上,我把她圈在裡頭。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裡頭有東西在燒。
“學會了嗎?”她問。
我一愣,“學會啥?”
她笑了,笑得有點邪,“我教你啊。”
她拉著我往下倒。
廢料硌得後背疼,但顧不上。她躺在我身下,眼睛看著我。那眼神說不上來是啥,亮亮的,濕濕的,像有一層水汽蒙在上頭。
她伸手,把我拉近。
角落裡有股味兒,鐵鏽味兒,機油味兒,還有灰的味兒。但她的味兒更濃,熱熱的,潮潮的,把我整個人都裹住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還是漏出來幾聲,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聽著那聲音,心裡頭像有隻手在撓。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響,不知道是啥。我倆同時僵住,誰也不敢動。
她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也看著她,大氣不敢出。
等了一會兒,冇動靜了。她鬆了口氣,笑了。
“這地方,真冇人來。”她說。
我也笑了。
完事兒了,她躺在我邊上,靠在我懷裡。角落小,兩個人擠著,但正好。她伸手,把我臉上的汗擦掉。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比我想的還好。”
我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我,“以後我讓你來,你就得來,記住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亮亮的,像狼。
我說記住了。
她笑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 四
從車間出來,快十點了。
外頭冷得很,風呼呼的往脖子裡灌。我縮著脖子往宿舍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我那屋黑著,隔壁她屋也黑著。李雪梅大概睡了。
我上樓,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門。門開了,進去,又輕輕關上。
屋裡冷,暖氣片摸著是溫的,不頂事。我躺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腦子裡一會兒是李雪梅,一會兒是王芳。李雪梅燉的排骨,王芳的煙味兒。李雪梅軟軟的笑,王芳亮亮的眼神。
兩個女人,兩種滋味。
我不知道該咋辦,隻知道已經回不了頭了。
手機響了,是李雪梅的簡訊:“加班到幾點?給你留了排骨,明天熱熱吃。”
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好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發完,把手機扔一邊,閉上眼。
可一閉眼,就是王芳在角落裡的樣子,咬著嘴唇,眼睛亮得像狼,問那句“學會了嗎”。
這一宿,翻來覆去,又冇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