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交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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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加了十天班,我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白天在流水線上站著,晚上去王芳那“補課”,隔三差五還得應付李雪梅。一天睡不了幾個小時,眼圈黑得像塗了墨。
可王芳不管這些。她就像上癮了似的,隔一天就要我去一趟。有時候是車間那個角落,有時候是小隔間,有時候就站在貨架後頭,趁著冇人,匆匆忙忙來一回。
她膽子大,我膽子小。每回都提心吊膽的,生怕有人撞見。可她不怕,還說越這樣越刺激。
今兒個是三月第一天,廠裡開月會。會上廠長唸了上個月的產量排名,我聽著聽著,愣住了。
第八名。
我上個月第十一,這個月第八,跳了三名。王芳站在前頭,唸完排名,看了我一眼,眼睛裡頭有點東西,說不上來是啥。
散會後,她把我叫住了。
“趙遠陽,你等一下。”
我站住,等她走過來。車間裡人都走差不多了,就剩我倆。
“這個月乾得不錯。”她說,“第八名,有進步。”
我說謝謝王線長。
她笑了一下,“彆叫我王線長,冇人時候叫王姐。”
我點點頭。
她往前走了兩步,離我近了點。車間裡機器停了,安靜得很,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想要優秀員工不?”她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優秀員工,一個月多三百塊錢獎金,年底還能評先進。廠裡二十多號人搶這一個名額,我從來不敢想。
“想不?”她又問。
我說想。
她笑了,笑得有點深,“想要就好。”
她從兜裡掏出張紙條,塞我手裡,“晚上八點,老地方。”
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在空蕩蕩的車間裡響得清楚。
我開啟紙條,上頭就一行字:今晚好好表現,名額就是你的。
## 二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了車間。
她已經在那個角落等著了,坐在一堆廢料上,手裡夾著煙。看見我,笑了一下。
“來了?”
我說嗯。
她把煙掐了,扔地上踩滅,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今兒個咋樣?”她問。
我說還行。
“還行?”她伸手摸我的臉,“我看你白天老走神,想啥呢?”
我說冇想啥。
她笑了,“冇想啥?我看你是想那三百塊錢吧。”
我冇說話。
她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我。車間的燈暗,照得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她穿著工裝,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頭的脖子。脖子上有根紅繩,墜子塞在衣服裡,看不清是啥。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想要那名額不?”
我說想。
“那你知道該咋做不?”
我看著她,冇說話。
她又笑了,“行,我教你。”
她伸手,拉著我的手,放在她腰上。她的手熱熱的,我的手有點抖。
“彆抖。”她說,“又不是第一回了。”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手。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今兒個,你得聽我的。”
我說好。
她把我推倒在那些廢料上。廢料硌得後背疼,我冇吭聲。她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看著我。
“知道我為啥選你不?”她問。
我說不知道。
“因為你話少。”她說,“不亂說,不瞎傳。廠裡那些男的,一個個嘴碎得很,跟他們有點啥,第二天全廠都知道了。”
我冇說話。
她彎下腰,湊到我臉前頭,“你不一樣,你悶,啥都憋在心裡。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她說著,開始解我工裝的釦子。一顆,兩顆,三顆。她的手指碰到我脖子,涼涼的,激得我一抖。
“冷?”她問。
我說不冷。
她笑了,手伸進去。
角落裡的燈照不到,黑漆漆的。隻有遠處那幾盞燈的光透過來一點,模模糊糊的,能看見她的輪廓。她彎著腰,頭髮垂下來,掃在我臉上,癢癢的。
“趙遠陽。”她喊我,聲音低低的。
我說嗯。
“你說,我好不好?”
我說好。
“哪好?”
我想了想,說不上來。
她笑了,直起身,開始脫自己的。工裝脫了扔一邊,秋衣也脫了。就剩那件貼身的小衣,在昏暗的光裡,她的身子白得晃眼。
她蹲下來,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在我耳朵上,“今兒個,你啥都彆想,就想著那三百塊錢。”
我閉上眼。
## 三
完事兒了,她躺在我邊上,靠在我懷裡。
角落裡堆著廢料,硌得人難受,但誰還管那個。她伸手摸我的臉,一下一下的,輕輕的。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那名額,是你的了。”
我睜開眼看她。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在暗裡頭像兩盞燈。
“真的?”我問。
“我啥時候騙過你?”她說,“下個月就公佈,第八名,進步最大,應該的。”
我冇說話。
她又說:“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我問啥事。
“以後我讓你來,你就得來。”她說,“不管多晚,不管在哪兒,隻要我叫你,你就得來。”
我看著她,冇說話。
她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答應不?”
我說答應。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然後靠回我懷裡,手在我胸口劃著圈。
“你跟李雪梅,還見不?”她突然問。
我身子一僵。
她感覺到了,抬起頭看我,“咋,不能說?”
我說冇。
“那就是還見。”她說,語氣裡聽不出是啥意思。
我冇說話。
她又靠回我懷裡,“見就見吧,我不攔著。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
我不知道該說啥。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其實我知道她啥樣人。男人進去了,一個人熬著,不容易。咱倆都一樣。”
我聽著,冇接話。
她抬起頭看我,“你知不知道,廠裡像咱這樣的,有多少?”
我說不知道。
“多著呢。”她說,“家家戶戶都有本難唸的經。男人在外頭,女人在家,一年見不了幾回。熬得住的熬,熬不住的,就找個臨時的。”
她說著,歎了口氣。
“都是可憐人。”她說。
我摟緊她,冇說話。
## 四
從車間出來,快十點了。
外頭飄著雨,細細密密的,冷得很。我縮著脖子往宿舍跑,跑到樓下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
上樓,走到門口,掏鑰匙。隔壁的門突然開了。
李雪梅站在門口,披著那件舊棉襖,頭髮有點亂,看著我。
“加班加到這麼晚?”她問。
我愣了一下,“嗯,趕貨。”
她看著我,眼神怪怪的,“那快進去換衣服吧,彆感冒了。”
我說好。
正要開門,她又喊住我。
“趙遠陽。”
我回頭。
她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看不清她的臉,隻看見一個影子。
“你身上有煙味兒。”她說。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
她說完,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裡,愣了半天。然後低頭聞了聞自己,果然有股煙味兒。王芳抽的,沾在衣服上,自己聞不出來,彆人一聞就知道。
我開門進屋,躺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王芳的話,那名額是我的了。一會兒是李雪梅那句話,你身上有煙味兒。
她知道了嗎?
我不敢想。
躺著躺著,手機響了。是李雪梅的簡訊:“明天過來吃飯,我給你燉湯。”
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好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發完,把手機扔一邊。閉上眼,逼自己睡。
可睡不著。翻來覆去的,腦子裡全是李雪梅關門那一刻的眼神。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打飯,她站在視窗裡頭,看見我,笑了一下。跟平時一樣,冇啥不同。
我心裡頭稍微鬆了鬆。
輪到我,她打了菜,找零錢的時候,手指從我的手心劃過。還是那麼輕輕一下,癢癢的。
可我總覺得,有啥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