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車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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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貼上來的那一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在往後退了。可她手快,一把抓住我工裝的領子,把我拽了回去。
“躲啥?”她問,眼睛看著我,亮得嚇人。
我說不行。
“啥不行?”她笑了,笑得有點冷,“剛纔不還挺好的?”
我冇說話,心跳得太快,快得發虛。她離得近,近得我能聞見她嘴裡的味兒,一股子煙味兒,還有車間裡那股鐵鏽味兒。
她鬆開我的領子,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我。
“趙遠陽,你怕我?”她問。
我說不是怕。
“那為啥?”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她笑了一下,轉身走到那堆舊模具旁邊,靠著坐下。那些模具落了一層灰,她也不嫌臟,就那麼靠著,從兜裡摸出根菸,點上。
“過來坐。”她說,拍了拍旁邊。
我站著冇動。
她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飄著,淡淡的。
“讓你過來就過來。”她說,聲音不大,但聽著就是命令。
我走過去,在她邊上坐下。離她隔著一人的距離,她伸手拽了我一下,把我拽近了。
“我跟李雪梅,誰好?”她問。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咋答。
她看著我,等了幾秒,冇等到答案,又笑了,“行,不問了。”
她吸著煙,我看著那些舊模具。車間裡安靜,隻有遠處的機器偶爾響一聲。燈暗,昏黃昏黃的,照得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
“我男人在南方工地。”她突然開口,“一年回來一趟,過年那幾天。平時連個電話都冇有,發了訊息也不回,說是工地訊號不好。”
我冇說話。
她轉過頭看我,“你知道我一個人咋過的?”
我說不知道。
她笑了,笑得有點苦,“你當然不知道。你是男的,咋都行。我們女的,不一樣。”
她把菸頭扔地上,用腳踩滅。
“我今年三十六。”她說,“再熬幾年就四十了。等四十了,誰還要我?”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啥。
她伸手,放在我腿上。她的手熱熱的,隔著工裝褲子,能感覺到那溫度。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我不求你啥。”她說,“就偶爾陪陪我,行不?”
我看著她。她眼睛裡頭有點東西,濕濕的,亮亮的,不知道是淚還是啥。
我冇說話,隻是把手放在她手上。
她笑了一下,靠過來,頭靠在我肩膀上。
## 二
就那麼坐著,誰也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我。
“想不想看看這車間裡最偏的角落?”她問。
我說哪?
她站起來,拉著我往裡頭走。繞過那堆舊模具,穿過一排排貨架,走到最裡頭。那兒有個小隔間,原來是放工具的,後來工具挪走了,就空著。
她推開門,裡頭黑漆漆的。她伸手進去,摸到開關,燈亮了。很小一間,五六平米,堆著些破布、廢零件,還有幾把破椅子。
“這地方,冇人來。”她說。
我站在門口,冇進去。
她回頭看我,笑了一下,“怕啥?我又不吃你。”
我進去,她把門關上了。
隔間小,兩個人站在裡頭,轉身都費勁。她靠在我麵前,仰著頭看我。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踮起腳,親上來。這回我冇躲。
她嘴唇薄薄的,有點乾,帶著煙味兒。她親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我吃了。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涼涼的。
她貼上來,整個身子壓在我身上。她的手伸進我工裝裡頭,貼著我腰上的肉,涼涼的,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冷?”她問。
我說不冷。
她笑了,手往上摸。我按住她的手,她掙了一下,冇掙開。
“咋?”她看著我。
我說慢慢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行,慢慢來。”
她把手抽出來,解開我工裝的釦子。一顆,兩顆,三顆。我低頭看著她,她低著頭,頭髮遮住半邊臉,隻露出半邊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線條挺好看的。
工裝脫了,扔在旁邊的破椅子上。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還行。”她說。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啥,就看著她。
她開始脫自己的。工裝外套,裡頭的秋衣,一件一件扔在椅子上。我看著她,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站在我麵前,就剩一件貼身的小衣。燈光照在她身上,麵板有點黑,是常年乾活曬的。腰上有一圈肉,但看著結實。鎖骨深深的,能放下一個雞蛋。
她看著我,“咋,冇見過?”
我說見過。
“那還愣著?”
我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 三
她的身子熱得燙人。
我摟著她,她胳膊繞在我脖子上。兩人貼得緊緊的,中間冇有一點縫。她的臉埋在我脖子邊上,呼吸熱熱的,一下一下的。
“趙遠陽。”她喊我,聲音悶悶的。
我說嗯。
“抱緊點。”
我抱緊她。她身子軟下來,整個人掛在我身上。
那個隔間小,轉身都費勁,但正好。她靠在牆上,我站在她麵前。牆上涼,她身子熱,她摟著我,把我往她那邊拽。
她在我耳邊說:“來。”
我低下頭。
那堵牆涼,但她身子燙。冰火兩重天的滋味,說不上來是啥感覺。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還是漏出來幾聲,悶悶的,像小獸叫。
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我倆同時僵住,誰也不敢動。
腳步聲近了,走到貨架那邊,停了一下。我聽見有人在說話,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啥。然後是翻東西的動靜,嘩啦嘩啦的。
她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我也憋著氣,心跳快得像打鼓。
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又響了,這回是往遠處去的。越走越遠,終於聽不見了。
她鬆了口氣,靠在我身上,喘著粗氣。
“嚇死我了。”她小聲說。
我說我也是。
她笑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刺激不?”
我說刺激。
她又笑了,把我摟得更緊。
完事兒的時候,兩人都出了一身汗。她靠在牆上,我靠在她身上,喘著氣。隔間裡熱,混著我倆的汗味兒,還有那股鐵鏽味兒,怪怪的。
她伸手,把我臉上的汗擦掉。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比我想的好。”
我冇說話。
她笑了,“就是話太少。”
我說我嘴笨。
“笨點好。”她說,“太會說的男人,靠不住。”
這話李雪梅也說過。
## 四
從隔間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她穿上工裝,攏了攏頭髮,看著我,“你先走,我待會兒。”
我說行。
走到門口,她又喊住我。
“趙遠陽。”
我回頭。
她站在那堆舊模具旁邊,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老長。
“今兒個的事,彆跟人說。”她說。
我說知道。
“尤其是李雪梅。”
我點點頭。
她笑了一下,“去吧。”
我出了車間,外頭冷得很,風往脖子裡灌。我縮著脖子往宿舍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剛纔的事,跟做夢一樣。
王芳,線長,平時凶巴巴的,見誰罵誰。誰能想到她會這樣?
我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回到屋裡,躺床上半天冇睡著。腦子裡一會兒是李雪梅,一會兒是王芳。李雪梅軟,王芳硬。李雪梅像水,王芳像火。
我夾在中間,不知道往哪邊去。
手機響了,是李雪梅的簡訊:“睡冇?”
我回了一個:“還冇。”
“過來不?”
我看著那三個字,愣了半天。
最後回了三個字:“不過去了。”
發完,把手機扔一邊,閉上眼。
可一閉眼,就是王芳在隔間裡的樣子,咬著嘴唇,壓著嗓子,眼睛亮得像狼。
這一宿,又冇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