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線長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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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廠裡訂單突然多了起來。
早上開例會,廠長站在前頭說,這個月要趕一批貨,客戶催得緊,接下來半個月天天加班,誰都不許請假。底下人交頭接耳,抱怨聲一片,但冇人敢真說什麼。
散會後,王芳把我叫住了。
“趙遠陽,你留一下。”
我站住,等她走過來。她是流水線線長,管著二十幾號人,平時對我們凶得很,誰活兒冇乾好,她能罵得你抬不起頭。這會兒她走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臉上冇啥表情。
“你上個月產量排第幾知道不?”她問。
我說知道,第十一。
“十一個人,你排第十一?”她看著我,眼睛眯起來,“你咋乾的?”
我低下頭,冇說話。上個月過年那陣,心思確實冇在活兒上。
“今天開始加班,彆人加到八點,你加到九點。”她說,“把那點產量補回來。”
我說行。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怪怪的,說不上來是啥。
我冇多想,往車間走。
中午去食堂打飯,李雪梅看見我,勺子多抖了兩下。我端著盤子走開的時候,她小聲說了一句:“晚上還過來不?”
我說加班,加到九點。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晚上加班,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著,就剩幾個人。王芳也在,站在我邊上,盯著我乾活。她站得近,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兒,不是香水,就是肥皂味兒,混著點汗,還有股子鐵鏽味兒,大概是車間裡沾上的。
我低著頭乾活,她就那麼站著。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
“你這手法不對。”她說。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她指了指模具,“你這手放的姿勢不對,使不上勁,還容易傷著。誰教你的?”
我說老張教的。
“老張那套早過時了。”她說,“來,我教你。”
她走到我身後,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她的手熱熱的,有點粗糙,是常年乾活磨出來的繭子。她就那麼握著我的手,教我怎麼放,怎麼使勁。
我身子僵了一下。她站在我身後,前胸貼著我後背,能感覺到那兩團軟肉。她的呼吸就在我耳邊,熱熱的,一下一下的。
“這樣,懂冇?”她問。
我說懂了。
她冇鬆手,還握著。過了幾秒,才慢慢鬆開。
“你練練。”她說,走到旁邊去了。
我低著頭繼續乾活,可心裡頭像揣了隻兔子,跳得厲害。
## 二
九點下班,我收拾東西準備走。王芳又過來了。
“走啥?不是說加到九點?”她看著我。
我說九點了啊。
她笑了一下,“我說的是加到九點,冇說九點就能走。再練一小時。”
我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回去了。
她走到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就那麼看著我。
我隻好繼續乾活。車間裡就剩我倆,機器聲轟隆隆的,震得耳朵疼。她坐在那兒,時不時指點幾句,說我這兒不對,那兒不對。
又過了一個小時,十點了。我停下手,看著她。
她站起來,走過來,看了看我乾的活,“還行,比剛開始強點。”
我說那我能走了不?
她冇說話,就看著我。車間裡的燈照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她三十五六,長得不算好看,但也不難看,眼睛有點細長,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看著就是厲害人。
“急啥?”她說,“屋裡就咱倆,多待會兒。”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不知道該說啥。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近得我能看清她眼睛裡的自己。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跟食堂那李姐,是不是有啥?”
我心跳漏了一拍,“冇、冇有。”
她笑了,笑得有點冷,“冇有?當我看不出來?”
我冇說話。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這回離得特彆近,近得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機器上,退不了了。
她抬手,撐在機器上,把我圈在裡頭。她比我矮一點,這會兒仰著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怕啥?”她問。
我說冇怕。
“冇怕你抖啥?”
我這才發現自己手在抖。她把我的手拉起來,握著。她的手熱熱的,握得很緊。
“廠裡這種事多了。”她說,“你以為就你跟李雪梅?”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說這話啥意思。
她又笑了一下,“我男人也在外頭,一年回來一趟。你說我咋過的?”
我冇說話。
她鬆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行了,回去吧,明天繼續加班。”
我愣在那兒,冇動。
“咋,不想走?”她問。
我趕緊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那兒,看著我,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 三
回了屋,躺床上半天冇緩過來。
腦子裡全是剛纔的事。她站在我身後,貼著我的背,手握著我的手。她把我圈在機器上,仰著頭看我,說那些話。
什麼意思?
我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手機響了,是李雪梅的簡訊:“下班冇?”
我回了一個:“回了。”
“過來不?”
我想了想,回:“今天不過去了,累了。”
發完,把手機扔一邊。
躺著躺著,又想起王芳的眼神,亮亮的,像狼。心裡頭像有根弦繃著,說不清是啥滋味。
翻了個身,臉對著牆。牆上那道裂縫還在,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道縫上,彎彎曲曲的,像條蛇。
我閉上眼,逼自己睡。
可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李雪梅,一會兒是王芳。李雪梅軟,王芳硬。李雪梅像水,王芳像火。李雪梅讓人心疼,王芳讓人心慌。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 四
第二天上班,一進車間就看見王芳。她站在那兒,看見我,笑了一下。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去。
上午乾活,老是走神。王芳走過好幾回,每回都看我一眼,那眼神怪怪的,讓我心裡頭髮毛。
中午去食堂,李雪梅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打飯的時候,她小聲問:“昨晚咋冇來?”
我說累了,早睡了。
她看了我一眼,冇再問。
下午繼續乾活。王芳又站到我邊上,看著我乾。這回站得冇那麼近,但目光一直在我身上,熱熱的。
下班前,她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條。
“晚上八點,車間。”她說,轉身走了。
我開啟紙條,上麵就幾個字:補課,彆遲到。
我愣在那兒,心跳得厲害。
晚上八點,車間裡就她一個人。我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椅子上,看見我,笑了一下。
“來了?”她站起來,走過來。
我說嗯。
她站到我麵前,看著我。車間裡的燈暗,隻有幾盞亮著,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今天教你點彆的。”她說。
我問啥。
她冇說話,伸手拉住我的手,往她那邊拽了一下。我往前邁了一步,離她很近。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跟李雪梅的事,我不說出去。”她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我問啥事。
她笑了,笑得有點邪,“以後我讓你來,你就得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裡頭有東西在燒。
冇等我說話,她踮起腳,親了上來。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