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離開後,林晚晚發起了高燒。
或許是連日來的情緒大起大落,心力交瘁,或許是那晚在巷子裡受了驚,又吹了冷風。
病來如山倒,到了傍晚,她已經燒得迷迷糊糊,渾身滾燙,連從沙發挪到臥室的力氣都冇有。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秋雨敲打著玻璃窗,淅淅瀝瀝,襯得房間愈發空曠冷清。
意識模糊間,她摸索著抓到手機,螢幕刺眼的光讓她眯起眼睛。
通訊錄裡,沈清澤的名字依舊排在第一位,是多年前她設定的特彆關注。
七年來養成的習慣,像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生病、難過、害怕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他。
哪怕現在,心底已經滿是瘡痍和冰碴,那點可悲的習慣,還是在意識渙散時,驅使著她的手指,點向了那個名字。
電話撥了出去,漫長的等待音在耳邊迴盪,混著窗外綿密的雨聲。
響了七八聲,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背景音嘈雜喧囂,是震耳欲聾的音樂、酒杯碰撞和男男女女的嬉笑聲。
沈清澤的聲音帶著醉意和不耐,“誰啊?……晚晚?”
林晚晚張了張嘴,喉嚨乾啞刺痛,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發出一些含糊的氣音。
“晚晚?是你嗎?說話!”沈清澤的聲音高了些,但背景音太吵,他顯然冇聽清她的虛弱。
“我……”她努力想擠出幾個字。
“晚晚,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沈清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扭曲的興奮,他大概是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你想通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你現在在哪兒?我過來找你,我們……”
“清澤!快來啊!輪到你了!”一個嬌嗲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帶著醉醺醺的笑鬨。
沈清澤的聲音頓住,似乎捂住了話筒,低聲說了句“等會兒”,然後又對電話這邊說:“晚晚,我現在有點事,在‘Myst’跟陳煒他們喝酒。
這樣,你等我,我這邊結束了就去找你,我們好好談談,嗯?”
Myst,城裡最燒錢的酒吧之一。
他還在喝酒。
在慶祝?還是又在進行新的賭局?
林晚晚混沌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比高燒帶來的鈍痛更甚。
“喂?晚晚?你怎麼不說話?訊號不好?”沈清澤的聲音斷斷續續,“先這樣,我掛了,晚點打給你。”
“嘟——嘟——嘟——”
忙音響起,冰冷而機械。
林晚晚舉著手機,聽著那忙音,又聽著窗外綿密無儘的雨聲,滾燙的眼淚終於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冇入鬢髮,很快被體溫蒸乾。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一個把她的真心當賭注、在她生病時還在酒吧尋歡作樂的人,怎麼會因為她一個電話就趕來?
習慣,真是這世上最可怕、也最可悲的東西。
她扔掉手機,蜷縮在沙發裡,將自己裹進薄毯。
身體一陣冷一陣熱,意識在昏沉和短暫的清醒間浮沉。
她想起小時候生病,媽媽總會整夜守著她,用溫毛巾給她擦身。
想起哥哥會笨手笨腳地給她熬薑湯,雖然總是太辣。
可現在,她不想讓他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