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館回來後,林晚晚把自己關在畫室裡整整兩天。
畫室是租下這間公寓時,特意隔出來的小房間,朝北,光線穩定。
此刻裡麵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廢棄的畫稿,調色盤上的顏料乾涸結塊,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鬆節油和亞麻布的味道。
她坐在畫架前,畫布上一片混沌狂亂的色塊,黑、灰、深藍,糾纏撕扯,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緒。
手裡握著的刮刀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沈清澤最後那句“你離得開我嗎”,像魔咒一樣在耳邊迴響。
真的離得開嗎?
七年,她的生活軌跡、社交圈子、甚至審美喜好,都深深打上了沈清澤的烙印。
她就像一株攀援的淩霄花,早已將根係纏繞進他的生命,如今要強行剝離,註定血肉模糊。
手機在旁邊的矮幾上不停震動。
沈清澤的來電,從最初的憤怒質問,到後來的軟語哀求,再到今天早上開始的資訊轟炸,有長篇大論的懺悔,有他們過去的合照,有威脅,也有歇斯底裡的咒罵。
她一條都冇回,最後直接設定了靜音。
可那種被無形繩索捆綁的窒息感,卻越來越重。
她煩躁地丟開刮刀,起身走到窗邊,想透口氣。
窗戶對著後巷,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然而,就在她推開窗的刹那,巷子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林晚晚心頭一緊,猛地關上窗,拉嚴了窗簾,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沈清澤?他跟蹤她?
還是……他真的找人監視她?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
原來“試試”的代價,不僅僅是心痛,還有這種如影隨形的恐懼和壓迫。
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腿腳發麻,窗外天色漸暗。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林澈發來的訊息,問她吃飯冇,提醒她鎖好門。
哥哥的關心讓她冰冷的四肢恢複了一絲暖意。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牆站起來。
不能這樣下去。
她得做點什麼,不能一直被沈清澤的陰影籠罩。
她重新站到畫架前,看著那幅混亂的作品,忽然有了強烈的破壞慾。
她拿起刮刀,狠狠刮向畫布上最濃重的那片黑色!
“刺啦——”
帆布被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混亂的色塊被刮出一道慘白的傷痕,底下畫布粗糙的紋理裸露出來。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又一下,瘋狂地颳著,鏟著,將那些壓抑的、黑暗的、糾纏的情緒,全部暴力地傾瀉在畫布上。
直到筋疲力儘,她才停下來,看著眼前這片被摧毀又重建的、充滿痛苦力量的畫麵,大口喘著氣。
臉上涼涼的,她抬手一抹,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
但這一次的眼淚,不是為沈清澤而流。
是為那個被困了七年、終於開始掙紮的自己。
她需要離開這裡,哪怕隻是暫時。
她想起美院附近還有一個她以前常用的小型公共畫室,位置隱蔽,沈清澤不知道。
胡亂洗了把臉,換上一身方便活動的舊T恤和牛仔褲,她背起裝著簡單畫具的雙肩包,戴上棒球帽,壓低帽簷,悄悄出了門。
公共畫室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頂層,需要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
天色已完全暗下來,路燈昏黃,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走得很快,心跳莫名有些急促,總覺得暗處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就在她即將拐進畫室所在樓棟的巷口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晚晚!”
沈清澤的聲音,帶著喘息和一種詭異的興奮,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