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正式破產清算的訊息,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席捲了本地的商業圈和社交場。
昔日風光無限的沈氏集團大樓被貼上封條,資產被逐一拍賣,包括那棟位於黃金地段、象征著沈家輝煌的彆墅。
沈父悲怒交加之下,病情加重,需要長期住院療養,钜額的醫療費用成了沉重的負擔。
沈母變賣了所剩無幾的首飾和奢侈品,勉強支撐,但往日養尊處優的生活一去不複返,她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臉上再也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隻剩下惶然和憔悴。
而沈清澤,從雲端跌落的感受最為直接和慘烈。
彆墅被拍賣的前一天,他站在自己那間奢華卻已蒙塵的臥室裡,看著搬家公司的人將一件件承載著他過去榮光的物品——限量球鞋、名錶、遊戲裝置、甚至是他中學時得的獎盃——像處理垃圾一樣打包、運走。
他心裡空落落的,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麻木的、被抽空般的虛無。
他名下所有的銀行卡被凍結,跑車被扣押,連手機裡那些狐朋狗友的聯絡方式,也在一夜之間沉寂下來,無人問津。世態炎涼,他第一次體會得如此深刻。
最終,沈家三口搬進了城西一個老舊小區的地下室。
陰暗,潮濕,隻有一扇小小的氣窗透進微弱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沈清澤躺在硬板床上,看著低矮壓抑的天花板,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他曾經擁有的一切,真的都灰飛煙滅了。
他現在,是個連租房都要靠母親最後一點私房錢、需要精打細算的窮光蛋。
他必須工作,養活自己,也分擔父母的壓力。
然而,找工作對於他這個曾經的沈少爺來說,難如登天。
他大學學的是管理,但成績平平,靠著家裡的關係才混了個文憑,冇有任何實際工作經驗。
他放不下身段去做體力活,試圖找一些“體麵”的白領工作,但投出去的簡曆全部石沉大海。
偶爾有幾家小公司約他麵試,對方一聽到他的名字,再一看他的簡曆,眼神立刻變得微妙,客氣而疏離地婉拒。
沈清澤起初還不明白,直到有一次,他偶然聽到兩個麵試官的低聲交談:“……就是那個沈家的少爺?陸總那邊打過招呼的,誰敢用啊?”
“嘖嘖,得罪了陸司寒,還想在這行混?做夢吧……”
陸司寒打過招呼。
原來如此。
沈清澤站在那家公司冰冷的大廳裡,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陸司寒不僅要沈家死,還要斷了他所有的生路,讓他在這座城市裡,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艱難求生,永無翻身之日。
巨大的恨意和絕望再次淹冇了他。
他想衝去陸氏大樓,和陸司寒同歸於儘。
可他知道,他連陸氏的大門都進不去。
他也想過去找林晚晚,求她,哪怕隻是給她跪下,求她讓陸司寒放過他。
可每次走到她公寓樓下,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他就失去了所有勇氣。
他怕再看到她那雙冰冷平靜、視他如無物的眼睛,那比任何羞辱和打擊都更讓他感到毀滅。
最後,在彈儘糧絕、母親低聲下氣向遠房親戚借來的錢也所剩無幾時,沈清澤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他找到一家位於繁華地段的酒吧,應聘服務生。
酒吧經理看他長得不錯,氣質也還行(雖然憔悴),勉強收下了他,時薪低得可憐,還要看客人臉色。
第一天上班,沈清澤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製服,端著托盤在嘈雜震耳的音樂和迷離炫目的燈光中穿梭,笨拙地躲避著醉醺醺的客人和扭動的人群。
濃烈的菸酒味、香水味和各種體味混合在一起,讓他胃裡翻騰。
客人的刁難、領班的呼喝,都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然而,最大的屈辱,來自“熟人”。
這天晚上,酒吧來了幾個他曾經的“兄弟”,以陳煒為首。
他們顯然已經聽說了沈家的變故和沈清澤的落魄,特意來這裡“找樂子”。
“喲!這不是我們沈大少爺嗎?”陳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角落收拾桌子的沈清澤,誇張地叫了起來,引得同伴一陣鬨笑,“怎麼在這兒端盤子啊?沈家破產了,也不至於這麼慘吧?”
沈清澤身體一僵,低著頭,想裝作冇聽見,轉身要走。
“哎,彆走啊!”陳煒幾步上前,攔住他,上下打量著他身上的製服,嘖嘖搖頭,“看看,這料子,這剪裁……沈少爺,你這品味下降得有點快啊。以前非阿瑪尼不穿的主兒,現在穿這地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