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選在一家格調清雅的私房菜館,包廂隱秘安靜。
陸司寒點的菜都很清淡,適合她“需要消化”的心情。
席間,他不再提沈家的事,也不提畫室裡那個被打斷的吻,隻是如常地詢問她比賽作品的進展,偶爾給她夾菜,叮囑她多吃點。
他的體貼和分寸感,讓林晚晚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
但沈家破產的訊息,依舊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心底某個角落。
她不是同情沈家,隻是這件事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陸司寒的另一麵——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一擊必中的冷酷麵。
這與他在她麵前展現的溫柔、耐心甚至笨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讓她在感動於他維護的同時,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寒意和……警惕。
他能對沈家如此,如果有一天,他們之間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或者他不再喜歡她了,他會如何對她?
這個念頭讓她食不知味。
晚餐結束,陸司寒送她回到公寓樓下。
車子停穩,他卻冇有立刻讓她下車。
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儀錶盤發出幽藍的光。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凝重。
“林晚晚。”陸司寒率先開口,打破了寂靜。
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夜色上,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嗯?”
“關於沈家,”他頓了頓,聲音平穩無波,“如果你覺得不忍心,或者認為我做得太過,我可以停手。
雖然清算程式已經啟動,但以陸氏現在持有的債權和影響力,讓沈家保留最後一點體麵,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他的話,讓林晚晚心頭一震。她猛地轉頭看向他。
他依舊目視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但他給出的這個選項,卻重若千鈞。
讓沈家“保留最後一點體麵”,意味著他之前為徹底打垮沈家所做的一切努力,可能會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儘棄。
這不僅關乎商業利益,更關乎他在商場上的威信和行事風格。
可他竟然說,可以“停手”,隻要她覺得“不忍心”。
他在給她選擇權。一個可能影響他商業佈局和聲譽的選擇權。
林晚晚看著他那張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滾燙,又帶著一絲難言的震動。
他願意為她,做到這一步?
但下一秒,一種更清醒的認知湧上心頭。
她不能接受這個“恩惠”。
一旦她開口讓他“停手”,那麼沈家的結局,就不僅僅是商業競爭的結果,也摻雜了她個人的“仁慈”或“心軟”。
這會讓整件事的性質變得複雜,也會讓她和陸司寒之間,多了一層“虧欠”和“乾預”的陰影。
更重要的是,這可能會讓陸司寒覺得,她是在為沈清澤求情。
不。
她不要這樣。
她不要因為過去的人,影響現在和未來的路。
也不要讓陸司寒覺得,她是個需要被保護、被遷就、甚至會影響他判斷的“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轉過頭,也看向前方的夜色。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
“不用。”
陸司寒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林晚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冇有絲毫猶豫或躲閃。
“陸司寒,我說了,沈家走到今天,是他們自己的責任,是沈清澤咎由自取。
商戰是商戰,感情是感情。
你用商業手段解決商業對手,天經地義。我分得清。”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雙深邃得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我不會因為你對付沈家而怪你,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可能有的任何情緒,而改變你原本的計劃和判斷。那是對你的不尊重,也是對我自己的不負責。”
她的話,理智,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
她明確地劃清了界限——她理解並接受他在商場上的手段,但她也絕不允許自己成為他決策中的變數或理由。
陸司寒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清晰地翻湧起某種強烈的、近乎灼熱的光芒。
那不是驚訝,不是讚許,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終於找到了同路人的震動和……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