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癒後,林晚晚和陸司寒之間的關係,像是被那場高燒和清晨的“以命起誓”悄然熨燙過,少了些之前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尷尬,多了些心照不宣的親近和……依賴。
陸司寒來她公寓的次數變多了。
有時是晚上,帶著工作過來,在她畫畫或看書時,安靜地在客廳處理檔案。
有時是早晨,順路帶一份她喜歡的早餐。
他依舊話不多,但存在感極強。
他會在她熬夜畫稿時,不動聲色地關掉大燈,隻留一盞檯燈,並倒一杯溫牛奶放在她手邊。
會在地板被顏料弄臟時,很自然地拿起拖把清理乾淨。
甚至,他煮粥的技術,在一次次的“視訊教程”實踐下,以驚人的速度進步,從“有點糊”到“火候正好”。
這天晚上,陸司寒又帶了食材過來,說是新學了一道清淡的粵式小菜,適合她病後調理。
林晚晚在畫架前收尾一幅小畫,聽著廚房裡傳來有條不紊的切菜聲和油鍋輕微的滋啦聲,心裡那點好奇終於按捺不住。
她放下畫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裡麵那個繫著圍裙(還是她那件小雛菊)、動作利落顛勺的男人。
暖黃的燈光下,他側臉專注,下頜線清晰,挽起的袖子下小臂肌肉線條流暢,與鍋鏟碰撞的聲音交織出一種奇異的居家感。
“陸司寒,”她忍不住開口,“你的廚藝……怎麼進步這麼快?我記得你第一次煮粥……”
陸司寒手上動作冇停,將鍋裡的菜盛進精緻的白瓷盤裡,才轉頭看她,語氣平淡:“以前就會一點,隻是不常做。最近練得多。”
“以前?”林晚晚更好奇了。
以陸司寒的身份和成長環境,她很難想象他會“以前就會”下廚。
陸司寒將菜端到餐桌上,又轉身去盛飯,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母親在我十歲那年病逝。父親……不怎麼管我。家裡雖然有保姆,但我不想吃陌生人做的飯,就自己學著做。一開始很難吃,不是鹹了就是焦了,後來慢慢就好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彆人的事。
但林晚晚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微地疼。
她想起哥哥林澈曾提過,陸司寒母親早逝,父親風流,他在家族傾軋中獨自長大。
可聽他自己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那份孤獨和早熟,才顯得如此具體而沉重。
十歲的孩子,失去母親,父親漠不關心,要學著照顧自己,甚至要防備家裡的“陌生人”……那是一種怎樣的童年?
她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的線條,喉嚨有些發緊:“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陸司寒盛好飯,將一碗遞給她,抬眼,撞上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歉意。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柔和下來,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冇什麼對不起的。”他說,聲音低沉了些,“都過去了。”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
菜色簡單清爽,但味道確實不錯。
林晚晚小口吃著,心裡卻沉甸甸的,剛纔那股好奇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看著對麵安靜吃飯的男人,他吃相優雅,但速度不慢,帶著一種經年累月養成的、珍惜時間的習慣。
“後來呢?”她輕聲問,“你……一個人,怎麼長大的?”
陸司寒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關切,有探尋,但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單純的、想要瞭解的溫柔。
這目光,奇異地熨帖了他心底某些陳年的褶皺。
“讀書,打架,想辦法賺錢,讓自己變得有用,也讓自己變得不好惹。”他言簡意賅,語氣依舊平淡,“陸家那樣的環境,軟弱和善良是原罪。我父親不管我,我那些叔伯堂兄弟,可冇少‘關照’我。不狠一點,活不到今天。”
他說“打架”、“賺錢”、“狠一點”,像在說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可林晚晚卻能想象,那背後是怎樣的腥風血雨和步步驚心。
一個失去母親庇護、父親漠視的少年,在虎狼環伺的豪門中掙紮求存,最終踩著多少人的屍骨爬上頂峰……這過程,絕不像他說的這般輕鬆。
“所以,”陸司寒放下筷子,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深邃難辨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後來遇到你,”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