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沈清澤出院了。
沈家雖然風雨飄搖,債台高築,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基本的醫療費用還能支撐。
隻是昔日前呼後擁的沈少爺出院,除了憔悴的父母和一個沉默的司機,再無他人。
媒體早已對沈家的敗落失去興趣,醫院門口冷冷清清。
沈清澤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空洞,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曾經合身的西裝如今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拒絕了父母讓他回家休養的建議,執意讓司機送他去一個地方。
車子停在了林晚晚租住的公寓樓下。
沈父沈母試圖勸阻,被他用嘶啞而固執的聲音吼了回去:“讓我去!最後一次!我要親口問她!不然我死也不甘心!”
看著兒子眼中那股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光芒,沈父沈母又氣又急,卻也無可奈何,隻能心驚膽戰地在車裡等著。
沈清澤獨自下了車,站在公寓樓對麵的梧桐樹下,深秋的風捲起枯黃的落葉,拍打在他身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眼睛死死盯著公寓樓的出口,等待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奇蹟?
還是等最後的死刑判決?
或許,他隻是想再看她一眼。
哪怕隻是遠遠的一眼。
時間在冰冷的秋風中緩慢流逝。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終於,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緩緩駛來,停在了公寓樓門口。
沈清澤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後車門開啟,林晚晚先下了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針織開衫,裡麵是簡單的連衣裙,長髮披散,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書和畫冊,看起來像是剛從學校或畫室回來。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抬手攏了攏,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恬靜而柔和。
然後,駕駛座的門也開了。
陸司寒走了下來。
他冇穿西裝外套,隻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繞過車頭,走到林晚晚麵前,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懷裡沉重的書和畫冊。
林晚晚抬頭對他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遠,沈清澤聽不清,但他能看到她臉上那種毫無防備的、輕鬆的笑意,那是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不是從前對著他時那種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被妥善珍視著的安然。
陸司寒低頭看著她,冷峻的側臉線條在燈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他抬手,極其自然地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指尖似乎還若有似無地碰了碰她的耳垂。
林晚晚的臉頰微微泛紅,卻冇有躲閃,隻是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惱怒,隻有一絲嬌羞。
然後,陸司寒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很輕、卻無比清晰的吻。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沈清澤的頭頂,將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希望,劈得粉碎。
他們……已經這麼親密了嗎?
陸司寒吻了她。
而她,接受了。
一股暴戾的、毀滅般的怒火混合著徹骨的冰寒,瞬間席捲了沈清澤全身。
他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殺了他!殺了陸司寒!他是我的!晚晚是我的!
理智徹底崩斷。
沈清澤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猛地從樹後衝了出去,直直地撲向正準備上樓的陸司寒和林晚晚。
“陸司寒!我殺了你!”他嘶吼著,雙目赤紅,揮拳就朝陸司寒的後腦砸去!
然而,他的拳頭甚至冇能碰到陸司寒的衣角。
陸司寒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林晚晚的驚呼聲中,迅疾無比地側身,同時抬手,精準地扣住了沈清澤揮來的手腕,反向一擰!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伴隨著沈清澤淒厲的痛呼。
陸司寒動作行雲流水,順勢一帶一送,沈清澤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他狠狠摜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