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在黎明時分終於退去。
林晚晚從一場深沉無夢的睡眠中緩緩醒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的沉重和乏力，但那種灼燒般的頭痛和忽冷忽熱的不適已經消失。
然後，是嗅覺——一股極淡的、熟悉的雪鬆清冽氣息，混合著一點晨間微涼的空氣味道，縈繞在鼻端。
她緩緩睜開眼。
視線有些模糊，適應了一下光線。她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羽絨被，很暖和。
然後，她察覺到了異樣。
她的臉頰，正貼著什麼溫熱而堅實的……東西？
而且，她的手，好像抓著什麼？
她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向下看去。
然後，整個人瞬間僵住，睡意全無。
陸司寒坐在她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頭微微歪向一側，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他依舊穿著昨天那件黑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而她的臉，正貼著他手臂外側的肌肉，她的右手，還緊緊地抓著他左手的手腕，像個怕被丟棄的孩子。
他甚至冇有靠在床上，隻是那樣隨意地坐著，長腿曲起，姿勢看起來並不舒服。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坐得挺直，即使在睡夢中，也透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律和……守護的姿態。
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睡著的樣子，少了平日的冷硬和疏離，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下頜冒出了一點點青色的胡茬，卻奇異地軟化了他過於鋒利的輪廓，顯出一種難得的、不設防的柔和。
林晚晚的心臟，在胸腔裡，毫無預兆地，瘋狂跳動起來，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就這麼坐在地上，守了她一夜？
因為她一條冇頭冇腦的“難受”訊息，他就冒雨深夜趕來，翻陽台進來，照顧她退燒，然後……就這樣坐在地上，讓她抓著手，守到天亮？
臉頰貼著他手臂麵板的地方，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那股熱意迅速蔓延到全身。
她想立刻抽回手，挪開臉，可身體卻像是被定住了，動彈不得。
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腕麵板下穩健的脈搏，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透過相貼的麵板，傳遞到她的指尖，她的臉頰，然後，一路燙進心裡。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他。可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流連在他沉睡的側臉上。
從英挺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線條有些冷硬、此刻卻顯得異常安靜的薄唇……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昨晚（或許是淩晨）迷迷糊糊中，那個為她擦拭眼淚的微涼指尖，和那句低沉而清晰的“他瞎”。
還有他回握住她手時，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
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過，酥酥麻麻，又帶著一種陌生的悸動。
就在她看得有些出神時，陸司寒的睫毛忽然顫了顫。
林晚晚心頭一跳，慌忙想閉上眼睛裝睡，卻已經來不及了。
陸司寒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瞬間，他眼中還帶著一絲惺忪的迷茫，但幾乎是立刻，就恢複了清明。
他低下頭，目光正好與來不及躲閃、還帶著幾分慌亂和偷看被抓包的窘迫的林晚晚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晚晚的臉“轟”地一下，紅了個徹底，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