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林晚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身體明明很疲憊,大腦卻異常活躍,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機,不受控製地回放著今晚宴會廳裡的一幕幕。
沈清澤下跪時扭曲的臉,戒指落入香檳塔的冰冷弧線,他吐血昏倒時刺目的紅,父母震驚擔憂的眼神,親戚們各異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陸司寒牽起她的手,對所有人說“是我陸司寒,正在認真追求的人”時,那雙深邃而篤定的眼睛。
還有他對她說的那句……“觀察我,配不配得上你。”
“我會努力,讓你覺得,我配得上。”
黑暗中,她的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
她拉高被子,將半張臉埋進去,卻依舊無法驅散心頭那股陌生的、混雜著悸動、慌亂、不安和一絲隱秘甜意的複雜情緒。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激烈,情緒大起大落。
與過去七年的徹底決裂,在家族麵前的強硬表態,以及和陸司寒之間那層窗戶紙被猝不及防地捅破……
所有的一切,都像洶湧的潮水,衝擊著她本就因為沈清澤長期消耗而有些脆弱的心防。
後半夜,窗外又開始下雨。
起初是淅淅瀝瀝,漸漸密集,敲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反而讓她的思緒更加紛亂。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去,卻睡得很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沈清澤渾身是血地追著她,一會兒是陸司寒牽著她的手走在懸崖邊,一會兒又是父母失望的眼神……
她在夢魘中掙紮,渾身冒汗,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淩晨三點左右,她在一種極度的不適中猛然驚醒。
頭痛欲裂,像要炸開一樣。喉嚨乾澀刺痛,吞嚥都困難。
身上一陣冷一陣熱,被子蓋著覺得悶熱,掀開又冷得打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發燒了。
她掙紮著坐起來,想去客廳倒水。
腳一沾地,就感覺天旋地轉,差點栽倒在地。
她扶著牆壁,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走到客廳,從飲水機接了杯涼水,一口氣灌下去。
冰涼的水劃過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但頭更暈了。
她摸索著找到藥箱,拿出電子體溫計。三十九度二。
高燒。
可能是因為今晚情緒劇烈波動,吹了風,也可能是連日來的壓力終於爆發。
她找出退燒藥,就著冷水吞下去,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希望能捂出汗。
可身體內部的冷熱交替並未緩解,頭痛欲裂,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
昏沉中,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脆弱。
空蕩蕩的公寓,隻有窗外無止境的雨聲。
父母應該已經休息了,哥哥大概也在處理後續事宜……她不想打擾他們。
手機就在枕邊。
她無意識地摸到,螢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眼睛生疼。
通訊錄裡,家人的號碼排在前麵,往下滑……
指尖,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那個隻有一個字母“L”的名字上。
陸司寒。
這個時間,他應該睡了吧?
或許還在處理工作?他那麼忙……
可是,頭好痛,身上好冷,心裡也空落落的,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