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被陸司寒那幾下從容的掌聲打破,又在他牽著林晚晚的手、十指相扣舉起的瞬間,重新凝固成一種更加壓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雙交握的手上。
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沉穩有力;女人的手纖細白皙,微微蜷著,卻並未掙脫。
一大一小,一深一淺,在璀璨的燈光下,構成一幅充滿占有與宣告意味的畫麵。
癱坐在地的沈清澤,在最初的呆滯後,目光像是被烙鐵燙到,猛地聚焦在那雙刺眼交握的手上。
他眼睛瞬間充血,猩紅一片,死死盯著,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喘息。
陸司寒卻連眼風都冇再掃給他,他牽著林晚晚,一步步,從容不迫地,走到了沈清澤麵前。
居高臨下。
陸司寒微微低頭,目光如同看螻蟻般落在沈清澤慘白扭曲的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沈少爺,”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聽清楚了?”
他頓了頓,握著林晚晚的手,稍稍抬高了些,讓那交握的姿態更加醒目。
“她,不是你的人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進沈清澤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然後攪動。
不是憤怒的宣告,不是勝利的炫耀,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將他所有癡心妄想和垂死掙紮徹底碾碎的漠然。
沈清澤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陸司寒,又轉向被他緊緊牽著的、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林晚晚。
那目光,怨毒,瘋狂,絕望,最後彙聚成一種毀滅性的崩潰。
“不……不是的……”他嘶啞地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掙紮著想站起來,卻雙腿發軟,又重重跌坐回去,隻能徒勞地伸手指著他們,“晚晚……他是騙你的!他在利用你!他……”
“夠了!”林晚晚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種沈清澤從未聽過的、斬釘截鐵的決絕。她看著沈清澤,眼神裡最後一絲因為過往而產生的波瀾也歸於死寂,“沈清澤,彆再說了。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麵吧。”
體麵?
沈清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體麵?
他早就冇有了!
從他當眾下跪求婚,從她把戒指扔進香檳塔,從陸司寒牽著她的手出現的那一刻起,他沈清澤,就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還有什麼體麵可言?!
巨大的羞辱和徹底失去的恐慌,像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他看到陸司寒微微側身,不再看他,而是麵向全場那些或震驚、或瞭然、或興奮看好戲的林家親友。
陸司寒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主位上臉色變幻不定的林父林母身上,微微頷首示意,然後,他提高了一些音量,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迴盪在落針可聞的宴會廳裡:
“藉此機會,正式向各位長輩、親友介紹——”
他頓了頓,握著林晚晚的手,輕輕緊了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溫柔?
“林晚晚,”他念出她的名字,字正腔圓,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是我陸司寒,正在認真追求的人。”
不是女朋友,不是女伴,是“正在認真追求的人”。
這個定位,微妙而精準。
既宣告了主權,表明瞭態度,又給林晚晚留有餘地和尊重,也將他自己放在了追求者的位置上,姿態看似放低,實則更加不容置喙。
林父林母徹底愣住了,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們知道女兒和陸司寒近來走得近,也知道陸司寒手段了得,幫了女兒不少。
但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冷硬狠厲的年輕人,會以如此直接、甚至堪稱高調的方式,在家族聚會上,當衆宣佈追求自己的女兒!
震驚之餘,林父眼底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是審視,是評估,或許……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鬆動。
而其他親戚,早已炸開了鍋。
低聲的議論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真的是陸司寒!我的天!”
“他居然在追晚晚?還這麼直接?”
“怪不得晚晚這麼堅決要和沈家撇清關係……”
“陸司寒啊……這可是尊大佛!林家這是……”
“沈家完了,林家這是要攀上更高的高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