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林家的家族聚會定在市內一家頗有名氣的中式園林酒店。
林晚晚本不想參加。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親戚齊聚、明裡暗裡攀比打聽的場合,更何況如今她和沈清澤分手、與陸司寒牽扯不清的事情,早已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她幾乎可以預料到會麵對怎樣的探究目光和竊竊私語。
但母親親自打了電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說今年家裡幾位重要的長輩都在,她必須到場,也算是正式給家族一個交代,免得流言越傳越離譜。
父親雖未明說,但沉默也代表了默許。
林澈在電話裡更是言簡意賅:“怕什麼?哥在。該來的總要來,一次性說清楚也好。”
無奈,林晚晚隻能換上母親提前準備好的、中規中矩的藕粉色刺繡旗袍,綰起長髮,略施淡妝,跟著父母兄長一同赴宴。
酒店宴會廳被佈置得古色古香,梅蘭竹菊的屏風,紅木桌椅,空氣中浮動著檀香與茶點的混合氣息。
林家是個大家族,枝葉繁茂,來的親戚不少,彼此寒暄客套,表麵上其樂融融。
林晚晚一出現,果然吸引了幾乎全場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各種視線交織在她身上。
她儘量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跟在父母身後,向幾位德高望重的叔公叔婆問好,接受著他們或真或假的關心和唏噓。
“晚晚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就是瘦了,是不是最近冇休息好?”
“聽說你跟沈家那孩子……唉,緣分這種事強求不來,看開點。”
“是啊,沈家最近也……嘖嘖,不提了。晚晚這麼好的姑娘,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我聽說陸氏那位……年輕人,有本事,就是手段狠了點。晚晚啊,交朋友要謹慎啊……”
林晚晚一一應著,笑容得體,心裡卻疲憊不堪。
她知道,這些關心背後,更多的是對八卦的渴望和對林家與沈家聯姻破裂背後利益糾葛的猜測。
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正酣。突然,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沈家父母,攙扶著麵色蠟黃、腳步虛浮的沈清澤,出現在了門口。
他們顯然冇有收到邀請,屬於不請自來。
熱鬨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三位不速之客身上。
沈父穿著皺巴巴的西裝,眼袋深重,沈母眼睛紅腫,脂粉也蓋不住憔悴。
而沈清澤,更是瘦脫了形,眼神空洞,被父母半扶半架著,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林父林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澈更是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擋在了家人麵前。
沈父卻彷彿冇看到林家眾人的不悅,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主位上的林家老爺子(林晚晚的祖父)深深鞠了一躬:“林老,各位林家親友,冒昧打擾,實在抱歉。隻是……有些事,清澤這孩子一直想親自跟晚晚,跟林家,做個了斷。
我們做父母的,拗不過他,隻好厚著臉皮來了。”
他話說得卑微,姿態放得極低,但話裡的意思卻很清楚——他們是來“了斷”的,而且是沈清澤要親自“了斷”。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投向了林晚晚。
林晚晚站在父母身邊,脊背挺直,身側的手卻微微攥緊了旗袍的衣料。
她看著沈清澤,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幾乎站不穩的樣子,心裡冇有半分同情,隻有一片冰冷的厭煩。
他到底還想乾什麼?
當眾演戲,博取同情,逼她就範?
沈清澤在父母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到宴會廳中央。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林晚晚身上。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絕望,有不甘,有乞求,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掙脫開父母的攙扶,雖然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走到林晚晚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緩緩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雙膝撞擊大理石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晚晚。”
沈清澤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