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默許,像是一道無形的分水嶺,讓林晚晚和陸司寒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被悄然打破。
雖然兩人依舊維持著“雇主與畫師”的表麵關係,每週兩次的畫室之約也照常進行,但氣氛已然不同。
林晚晚不再刻意躲避陸司寒的目光,偶爾眼神交彙,也不再倉促移開。
陸司寒的話似乎多了些,雖然依舊言簡意賅,但會主動問起她課業的進展,比賽作品的構思,甚至偶爾會點評一兩句她新畫的小稿,見解往往一針見血,讓她受益匪淺。
畫室裡流淌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靜謐暖意。
林晚晚筆下那道“借來”的光,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有力量,開始真正驅散畫布上沉積的灰暗。
而陸司寒,似乎很享受這種靜謐的陪伴,有時處理完工作,會安靜地看她畫畫,一看就是很久。
就在林晚晚幾乎要沉溺於這種平靜而充滿安全感的狀態時,外界的風暴並未停歇,反而以一種更猛烈的方式,席捲向她早已脫離的那個世界。
沈家,這座曾經在本地也算頗有聲名的商業大廈,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塌。
城東生態科技園專案被陸氏以絕對優勢搶走後,沈家資金鍊徹底斷裂的訊息不脛而走。
銀行催債,供應商堵門,合作方紛紛解約撤資,幾個在建樓盤因拖欠工程款和工人工資而全麵停工,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橫幅。
沈氏集團的股價連日跌停,市值蒸發超過七成。
曾經門庭若市的沈家彆墅,如今門可羅雀,隻有討債的人和聞風而動的記者在附近徘徊。
沈父急火攻心,高血壓引發腦溢血,被緊急送進了市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醫院VIP病房外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味和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
沈清澤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原本英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灰敗的絕望。
他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手裡攥著最新的病危通知書,耳邊還迴盪著父親昏迷前,用儘最後力氣抓住他手腕說的那句話,嘶啞而充滿不甘:
“廢物……連個女人都哄不回來……沈家……毀在你手裡了……”
是啊,毀在他手裡了。
如果不是他招惹了林晚晚,如果不是他打了那個該死的賭,如果不是他後來一次次愚蠢的糾纏……陸司寒或許不會把沈家往死裡整。
至少,不會這麼快,這麼狠。
母親坐在旁邊,低聲啜泣著,眼睛腫得像桃子,一遍遍抓著他的胳膊:“清澤,你去求求晚晚,再去求求她!現在隻有林家能救我們了!
你們好歹有七年的感情,她不能這麼狠心見死不救啊!
你去跟她說,隻要她肯讓陸司寒停手,讓林家拉我們一把,媽什麼都答應!媽給她跪下都行!”
沈清澤麻木地聽著,內心一片荒蕪。
求林晚晚?
他現在連見她一麵的勇氣都冇有。
那天在學校,陸司寒當眾撕開他所有遮羞布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她的眼神,冰冷,厭惡,像看一堆垃圾。
他現在在她眼裡,恐怕連垃圾都不如。
可是,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看著哭成淚人的母親,看著手機裡不斷彈出的、關於沈家破產、資產凍結、官司纏身的新聞推送……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淹冇他。
他該怎麼辦?沈家怎麼辦?
走廊裡的電視,正在播放本地的財經新聞。漂亮的女主播用職業化的聲音播報:“……據悉,陸氏集團於今日上午正式完成對‘恒遠科技’的收購案,此舉將進一步鞏固其在城東生態科技園專案中的主導地位。
受此利好訊息影響,陸氏股價今日開盤即大漲百分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