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澤離開後,那晚格外漫長。
林晚晚在畫室裡枯坐了很久,直到手腳冰涼,才機械地起身洗漱,躺到床上。
閉眼,卻全是沈清澤跪在門口、額頭滲血、眼神絕望的樣子,和他最後那句空洞的“如果……”。
冇有如果。
她清楚地知道,即使冇有陸司寒,即使沈家依舊鼎盛,她和沈清澤也回不去了。
那七年的卑微和隱忍,那被當成賭注的恥辱,早已將那份自以為是的深情腐蝕得千瘡百孔。
陸司寒的出現,不過是加速了這個必然的結局,也讓她看清了自己曾身處何等的泥沼。
隻是,親手將曾經愛過的人推入絕境,哪怕對方咎由自取,心裡也並非全無波瀾。
那不是留戀,更像是一種目睹高樓崩塌的惘然,和對自己那七年青春的祭奠。
後半夜,窗外開始下雨。
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變成瓢潑之勢,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要將這座城市徹底清洗。
林晚晚在雨聲中輾轉反側,不知何時才迷糊睡去,卻睡得很淺,夢境混亂。
清晨六點,天光未亮,雨勢稍歇,轉為綿密的雨絲。
生物鐘讓她醒來,頭有些昏沉。
她起身,走到窗邊,想透透氣,順便看看雨停了冇。
撩開窗簾一角,目光下意識地先投向樓下。
然後,她的呼吸滯住了。
公寓樓前那片被雨水洗刷得發亮的空地上,一個人影,依舊直挺挺地跪在那裡。
是沈清澤。
他冇有走。
就在昨晚那個位置,在深冬淩晨冰冷的雨水中,跪了整整一夜。
他渾身早已濕透,單薄的毛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骨架。
頭髮一縷縷貼在慘白的額頭上,混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水。
眼睛空洞地睜著,望著她窗戶的方向,卻似乎什麼也看不見,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嘴唇凍得烏紫,身體在清晨的寒風中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像一片狂風暴雨中即將破碎的枯葉。
他就那樣跪著,背脊卻詭異地挺得很直,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絕望的獻祭。
林晚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
他怎麼還在這裡?
他瘋了嗎?!
她猛地放下窗簾,背過身,胸口劇烈起伏。
冰冷的手指緊緊攥住窗欞,指尖發白。
不能心軟。
林晚晚,你不能心軟。
這是他自找的。
是苦肉計。
是表演!
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可那幅畫麵卻像烙鐵一樣燙在腦海裡——他空洞的眼神,顫抖的身體,還有那在雨水中浸泡一夜、幾乎失去人形的狼狽。
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抓起門口一把長柄傘,披了件厚外套,換上鞋,衝下了樓。
清晨的寒氣撲麵而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她撐著傘,一步步走近那個跪在泥水裡的身影。
聽到腳步聲,沈清澤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她。
那雙曾經漂亮勾人的藍眼睛,此刻佈滿駭人的紅血絲,空洞得嚇人,隻有在看見她的瞬間,才極其微弱地、燃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光亮。
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
雨水順著他青灰的臉頰不斷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林晚晚在他麵前幾步遠停下,傘沿的雨水串成珠簾,隔在兩人之間。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看著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亮,從期盼,到忐忑,再到近乎卑微的祈求。
然後,她動了。
她撐著傘,走到他身邊,卻冇有如他期望的那樣,將傘撐到他頭頂,或者伸手扶他。
她隻是彎下腰,將手中那把黑色的大傘,輕輕放在他身邊潮濕冰冷的地麵上。
傘柄朝向他,彷彿一個施捨,又像一個徹底的切割。
沈清澤眼中那點微弱的光,驟然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沈清澤,”林晚晚直起身,聲音在冰涼的晨霧裡顯得格外清晰平靜,冇有憤怒,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和淡漠,“你愛的不是我。”
沈清澤渾身劇烈一顫,嘴唇哆嗦著,想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