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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不是想好了去的。是早上醒來的時候,螺絲刀彆在後腰,那張紙在貼身口袋裡。我躺了一會兒,然後起來了。洗漱,穿衣服,出門。冇跟任何人說。暗小影在工作台,米維斯在走廊,菈斯卡靠在牆上喝那杯不知道什麼的飲料。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冇人問我去哪。
城南。XX路,17號。
公共軌道車晃了四十分鐘。窗外的建築從高變矮,從新變舊,從灰變黑。車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一站,隻剩我一個人。下車的時候,司機看了我一眼。冇說話。車門關了,車開走了。
我站在站台上。周圍冇有建築,隻有路。一條路往前,一條路往後。我往前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17號。一棟三層的樓,灰白色,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紅磚。窗戶用鐵皮封死了,鐵皮上生著鏽。門是鐵的,關著,冇鎖。我拉了一下,開了。
裡麵是空的。很大的空間,什麼都冇有。地上有灰塵,很厚。牆角堆著一些碎紙片,看不出上麵寫過什麼。天花板上有一盞燈,冇亮。光線從門口進來,照在地上,一條斜的。
我走進去。腳步聲在地上,悶的。灰塵揚起來,在光線裡飄。
我站在那裡。什麼也冇有。冇有人,冇有信,冇有那輛車,冇有戴麵具的人,冇有“記不住長什麼樣的人”。隻有灰,和碎紙片。
我等了一會兒。不知道等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冇人來。
我蹲下來,翻那些碎紙片。紙是黃的,邊卷著。上麵有字,但看不清。被水泡過,被踩過,被撕過。我撿起一片,對著光看。一個字都認不出來。放回去。又撿起一片。也是看不清。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轉身,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冇鎖。還是冇鎖。
我往回走。路很長,兩邊什麼都冇有。灰的天,灰的地。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鞋麵上有灰,從那個空房子裡帶出來的。
走了大概十分鐘,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我冇回頭。加快了腳步。腳步聲也加快了。我停下來。腳步聲也停了。
我回頭。三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臉上冇表情。我不認識。
“你就是AXY的?”中間那個人說。
我冇說話。
“老子tm問你話呢。”
“是。”
“來這乾什麼?”
“找人。”
“找誰?”
“不知道。”
他笑了。旁邊兩個也笑了。
“不知道找誰,你tm就來找?”
“有人讓我來的。”
“誰?”
“不知道。”
他不笑了。“你tm耍老子?”
我冇說話。他走過來,推了我一下。我冇站穩,退了兩步。
“把口袋翻出來。”
我冇動。他又推了一下。這次更重,我摔在地上。手撐在地上,碎石子和碎玻璃紮進掌心。疼。螺絲刀在後腰硌著我。
“翻。”
我把口袋翻出來。空的。那張紙在貼身口袋裡,冇拿出來。他們不知道。
“還有呢?”他指著我的後腰。
我冇動。他蹲下來,從我後腰把螺絲刀抽走了。他看了一眼,扔給旁邊的人。那個人接住,看了看,扔在地上。
“一把破螺絲刀。”他踩了一腳。螺絲刀柄上的膠布翹起來,裂了。他又踩了一腳。柄碎了。
我看著地上的螺絲刀。柄碎了。杆還在。彎了。
“以後tm彆來這。”他說。然後走了。三個人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冇了。
我躺在地上,手還撐著碎石子和碎玻璃。掌心疼。膝蓋也疼。不知道什麼時候跪下去的。我爬起來,蹲在地上,把螺絲刀撿起來。柄碎了,杆彎了。我把杆攥在手心裡。涼的。
坐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然後站起來,往回走。腿在抖。手在抖。掌心的血黏糊糊的。
走到軌道車站。等車。車上人很少。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建築從矮變高,從舊變新,從黑變灰。車晃,窗外的影子也跟著晃。
回到AXY。走廊裡冇人。燈白得晃眼。我走到工作台。暗小影不在。米維斯不在。菈斯卡不在。我把彎了的螺絲刀杆放在工作台上,把手洗乾淨。水是涼的,衝在掌心的傷口上,疼。冇出聲。
走廊儘頭有人在哼歌。是米維斯。
我走過去,靠在她旁邊的牆上。她冇睜眼。
“我去了那個地方。”我說。
“冇人。”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哼。
我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掌心還有血,但不多。她冇看。
“螺絲刀碎了。”
她冇停。
我靠在牆上,聽著。那個調子,很慢。走廊很長,燈很白。手疼。膝蓋疼。螺絲刀的杆在口袋裡,貼著腿。
我還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還是不知道他們想讓我做什麼。但我知道了一件事:那棟樓裡什麼都冇有。那些人不想讓我去。他們知道我會去。他們在等我。
我回到工作台。暗小影在。
“你手怎麼了?”
“我摔的。”
她冇追問。
“你出去了?”
“嗯.....”
“去哪了?”
“隨便走走。”
她看著我。冇說話。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繼續修那台中級通訊終端。
我站在那兒,看著工作台上那把彎了的螺絲刀杆。柄碎了,膠布裂了,“李可”兩個字冇了。我把它拿起來,攥在手心裡。涼的。
走廊儘頭米維斯還在哼歌。那個調子,很慢。我閉上眼睛。
至少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