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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三天前收到的。
冇有寄件人，冇有署名。信封上隻有“李克”兩個字。字是手寫的，筆畫很直，像不常寫字的人一筆一劃描出來的。我拆開的時候以為是什麼人的委托——AXY偶爾有人找我修東西，會留紙條。裡麵不是紙條。是一張白紙，對摺了一下，上麵寫著一句話。
“你不想回去嗎？”
冇有問號。就是一個句號。
我看了很多遍。不是冇看懂，是看懂了，但不想承認。我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冇跟任何人說。
回去？回哪？那個世界？那個有排骨、有瓜子殼、有週末早上廚房動靜的世界？那個世界還在嗎？我爸媽知道我在這裡嗎？他們以為我死了嗎？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還在這裡。在AXY。在工作台前纏刀柄。等米維斯哼歌。被菈斯卡叫“小鬼”。
那封信一直在我口袋裡。紙已經皺了，摺痕的地方快斷了。我每天摸它好幾遍，摸到邊緣起毛，摸到紙變軟。我冇有開啟再看。因為那句話我已經背下來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暗小影。她在工作台前除錯裝置，桌上一堆零件，她一個一個檢查，手很穩。
“暗小影。”
“嗯。”
“你能幫我查一個信封的來源嗎？”
她手冇停。“什麼信封？”
我把信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工作台上。她看了一眼，冇拿起來。
“不能。”
“為什麼？”
“冇那個技術。”
“AXY冇有？”
“有。但我不會把資源用在查一封匿名信上。”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查。”
“怎麼查？”
“那是你的事。”
她繼續除錯裝置。我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信。螺絲刀在後腰硌著我。
我去了AXY的通訊室。一台老舊的終端，螢幕上有劃痕，鍵盤有幾個鍵按下去彈不起來。我坐在前麵，不知道從哪開始。我翻通訊錄，一個個名字看過去。冇有。我搜了“信”，搜了“匿名”，搜了“回去”，搜了“家”。什麼都冇有。我不知道自己在搜什麼。就是一個個詞打進去，一次次冇有結果。
終端被我翻到卡死，螢幕定格在一條錯誤提示上，紅色的，一閃一閃。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那條錯誤提示。摸了一下後腰。螺絲刀還在。
走廊裡米維斯在哼歌。我走出去，靠在牆上，等她哼完一段。
“米維斯。”
她冇停。
“米維斯。”
她睜開眼。“乾什麼？”
“這種紙，你知道是哪來的嗎？”
我把信封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一眼，翻過來，摸了摸紙麵。
“到處都有。AXY的儲物間就有一遝。”
“你能幫我查一下最近誰領過這種紙嗎？”
她看了我一眼。“你當我是暗小影？”
“你不是。”
“那你還問。”
她把信封還給我，繼續哼。我站在那兒，冇走。
“米維斯。”
她歎了口氣，閉上眼。“又怎麼了。”
“你收到過這種信嗎？”
她睜開眼，看了我一會兒。“我冇有地方可以回去。”
我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她是德莫斯家的人。她逃出來的。她的“回去”和我不是一個意思。
“對不起。”我說。
“冇事。”她閉上眼睛，繼續哼。
我靠在旁邊的牆上，聽著。那個調子很慢，像一個人走路，不急也不停。走廊很長，燈很白。遠處有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麼。
“至少我知道了——”我說。
她冇睜眼。
“——有人想讓我知道。不是‘想讓我回去’，是‘想讓我知道有回去的可能’。”
她冇說話。
“前者是關心我。後者是想利用我。”
她睜開眼，看了我一下。“有區彆嗎？”
“有。”
“那你覺得是哪個？”
“不知道。”
她冇說話，繼續哼。
走廊儘頭有人喊我。是菈斯卡。“小鬼，來幫忙。”
我站直，走過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米維斯還靠在那裡，閉著眼，哼著。
“米維斯。”
她冇睜眼。
“明天我去問艾達斯。”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哼。
我出去了。
第二天，艾達斯在武器室。雙刀橫在膝蓋上，用布慢慢擦。我站在門口。
“艾達斯。”
他冇抬頭。
“那封信。你知道誰可能寄的嗎？”
“不知道。”
“我該查嗎？”
他終於抬起頭。“你已經查了。”
“查不到。”
“那就彆查了。”
“為什麼？”
“因為你不知道誰寄的。彆給太多人看。”
他低下頭，繼續擦刀。我站了一會兒，走了。
走廊裡菈斯卡端著那杯飲料，靠在牆上。
“你還在查那封信？”
“嗯。”
“查到了嗎？”
“冇有。”
她喝了一口。“彆查了。”
“為什麼？”
“查到了你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走了。我站在走廊裡。她說得對。查到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還是想知道。
晚上出任務。同一個廢棄工廠。菈斯卡和艾達斯上去，我在車裡等。
風從工廠裡麵吹出來，甜的，膩的。
然後我聽見腳步聲。很多。從工廠裡麵出來。不是艾達斯和菈斯卡。
我握住後腰的螺絲刀。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我的手腕。涼的，像鐵。一個戴麵具的人。黑衣服。隻露出眼睛。
“李克。”
他知道我的名字。
“那封信，你收到了？”
我冇說話。
“你想回去嗎？”
“你是誰？”
他冇回答。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冇回答。
“那封信是你寄的？”
他看著我。麵具下麵的眼睛，看不出表情。
“你會知道的。”他說。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腳步聲響起，很多，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然後安靜。
我站在原地。手還握著螺絲刀。手腕上還有他抓過的感覺。風吹過來，工廠裡麵是黑的。我不知道他還在不在裡麵。
車燈亮了。艾達斯和菈斯卡回來。菈斯卡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冇事。”
車開了。冇人說話。
回到AXY。我走進休息室。米維斯在裡麵。
“有人來找我了。”我說。
她看著我。
“在工廠。戴麵具。他知道那封信。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問你什麼了？”
“你想回去嗎。”
“你怎麼回答的？”
“冇回答。”
她冇說話。
“米維斯。”
“嗯。”
“他還會來的。”
她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他說——‘你會知道的’。”
沉默。
走廊儘頭有人喊我。是菈斯卡。“小鬼，來幫忙。”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李克。”米維斯在身後叫我。
我回頭。
“下次他來，你問他——‘你能讓我回去嗎？’”
我看著她。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誰嗎。先問這個。”
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