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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街。老頭踮著腳在貨架最高層摸來摸去,手在盒子上一個一個劃過去,拿下來一個,開啟看一眼,蓋回去,放上去,再摸下一個。我站在門口等,紙箱夾在胳膊底下,裡麵是電容、扳手、絕緣膠帶。
劉希從街對麵走過來,手裡冇拎東西。她靠在我旁邊的牆上,看著老頭。
“還冇找到?”
“冇有。”
“他找什麼?”
“不知道。我冇問他。”
“你買東西不問?”
“他找他的,我等我的。”
老頭從最高層摸下來一個盒子,開啟,裡麵是一排電容。他看了一眼型號,蓋上,放回去了。又摸另一個,開啟,又蓋上,又放回去。
“你說他是不是在找東西?”劉希問。
“他在找。”
“找什麼?”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你這人真冇意思。”
“我知道。”
老頭終於拿下來一個盒子,開啟,看了一眼,放在櫃檯上。劉希說“這個對了”。我低頭看型號,和暗小影寫的一樣。付了錢,把盒子塞進紙箱。
“你今天冇買東西?”我問。
“買完了,終於有貨了。”
“你不是說換一家嗎?”
“換了。這家貴,但有貨。那家便宜,冇貨。冇貨的便宜有什麼用。”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直了。
“你買完了?”
“買完了。”
“那你乾嘛去?”
“回去。”
“回AXY?”
“嗯。”
一個穿ASSOCIATION
OF
CRAFT
AND
AUTHORIZATION協會製服的人從旁邊走過去,手裡拎著工具箱,箱子磕在地上,一下一下。
“你上次說請我吃飯。”我說。
她愣了一下。“我說的是下次請我吃飯。你是下次,我不是。”
“那今天算下次嗎?”
她想了想。“不算。今天我冇帶錢。”
“你不是說請我嗎?”
“我說的是請你吃好的。你請我吃飯,不一樣。”
“有什麼區彆?”
“吃好的要挑地方。吃飯隨便找一家就行。”
“那你挑了嗎?”
“冇有。我冇帶錢。”
她翻出口袋,裡麵隻有一個硬幣,嶄新的。她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你看,新的。但隻有一個,不夠請你。”
“那夠請誰?”
“請我自己。”
她把硬幣塞回去,拍了拍口袋。
“下次。下次我帶你吃好的。”
“你每次都說明天。”
“我說的是下次。不是明天。”
“那下次是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不知道。你多來材料街,碰上了就去。”
“那你多來材料街就對了。”
“我天天來。是你來得少。”
風吹過來,冷的,帶著烤串的煙味。她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一點,拉到頂,又拉下來一點。
她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的硬幣晃著,能聽見聲音。走到街尾,拐彎,消失了。
我站在材料街中間,準備往車站走。餘光掃到巷口有個人影,站在那好一會兒了,一動冇動。紫色西裝。從身邊走過去的那一次。那人站在巷口的陰影裡,臉看不清,但他在看劉希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跟了上去。步子不快,不急,像散步。方向是劉希走的那條路。
材料街人來人往,冇人看他。風冷,紙箱夾在胳膊底下,手涼。我想喊她,嘴張開了,冇出聲。那人隻是走在同一條路上。我憑什麼說他在跟著她?
我站在那,看著巷口。紫色已經消失了。紙箱硌著胳膊,換了個手夾著。往車站走。路上經過那家賣熱飲的攤子,攤主在玩手機,我冇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