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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區。又是一條冇來過的巷子。暗小影這次要的是一台舊裝置，地址寫在紙條背麵，字還是那麼小，擠在一起——“振興巷，9號，自提，很重，找個人幫忙”。她冇說要找誰幫忙，就寫了個“很重”。我把紙條折起來塞進口袋，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振興巷比興安巷還窄，兩邊都是那種老舊的倉庫，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紅磚。地上有碎玻璃，踩上去嘎吱響。我繞過碎玻璃，走到9號門口。門是鐵的，掉漆了，門把手歪著，往下垂，像快掉了。我拉了一下，冇開。又拉了一下，開了。門框蹭著門，聲音很尖。
裡麵比外麵暗。燈冇開，隻有門口透進去的光，照在櫃檯上一小塊。櫃檯後麵有人在修東西，頭都冇抬，隻能看見一雙手在擰什麼。我把紙條放在櫃檯上，說“取裝置，暗小影訂的”。那雙手停了一下，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指了指後麵，說“後院，自己搬”，然後繼續擰。我往後院走，穿過一條窄過道，過道兩邊堆著紙箱，摞得很高，走的時候怕碰倒了，側著身過。後院比店麵還暗，牆高，遮光，頭頂有一盞燈，冇開。裝置放在牆角，鐵殼子，灰很厚，像放了很久冇動過。我走近看了一眼，灰上麵有手指印，不是我留下的，是之前誰摸過。我試了一下搬它——彎腰，抓住裝置底部的鐵框，往上提。冇動。不是重，是冇法下手，冇有一個能抓的地方。裝置表麵是光滑的鐵皮，邊緣圓滑，手扣不住。我圍著它轉了一圈，蹲下來看底部，有輪子，四個，藏在灰下麵，不蹲下看不見。我用手撥了一下輪子，冇動，鏽死了。我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站在那兒，看著裝置，不知道怎麼辦。
“需要幫忙嗎？”
劉希從後院門口探出頭。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紅色的，蓋子冇蓋嚴，裡麵的扳手露出來一截，還有一卷線材塞在旁邊，線頭掉在外麵。她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走進來，看了看裝置，又看了看我。
“你怎麼在這？”
“取裝置。你呢？”
“幫隊友取工具，他修東西缺這個，D區有貨，材料街冇有。”她蹲下去，把工具箱的蓋子按了一下，冇按上，又按了一下，還是冇按上，就不管了。“你搬不動？”
“搬不動。有輪子，鏽死了。”
她蹲下來看輪子，用手撥了一下，嘎吱響了一聲，輪子轉了一點，又卡住了。“鏽死了，但能動一點。”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裝置另一邊，蹲下去看輪子。“你推那邊，我抬這邊，側著出去。”她指了指裝置側麵一根凸出來的鐵條——那不是把手，就是一根焊上去的廢鐵，不知道原來用來固定什麼的，焊點還生鏽了。“這個能抓。”她說。
我抓住那根鐵條，她抓住裝置底部另一個突出的邊角。兩個人抬起來，裝置側著，慢慢往外挪。裝置比我想的重，鐵殼子厚，裡麵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沉得往下墜。我手上的鐵條硌手，邊緣冇打磨過，剌得掌心疼。我冇換手，怕鬆了裝置掉下去。她也冇換手，咬著嘴唇，抬著裝置往前挪。過道窄，裝置寬，兩邊紙箱貼著裝置擦過去，有一個紙箱被蹭歪了，晃了一下冇倒。我冇回頭看，怕分心。
出了過道，到店麵裡，櫃檯後麵那雙手還在擰東西，冇抬頭。裝置經過櫃檯的時候，碰了一下櫃檯角，那雙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擰。劉希說“不好意思”，那人冇應。
出了店門，到巷子裡。裝置放下來，輪子著地，嘎吱響了一聲。她鬆開手，甩了甩，又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你這什麼東西，這麼重。”
“不知道。指揮官要的。”
“你買的東西你不知道？”
“指揮官買的，我來取。”
“她怎麼不來？”
“她在修東西。”
“比你搬這個累？”
“不知道。”
她冇再問，蹲下來看輪子。“推一下試試。”我推了一下，裝置往前挪了一點，輪子嘎吱嘎吱響，但冇卡死。她又推了一下，動了。兩個人推著裝置往巷口走，輪子一直在響，聲音尖，在巷子裡來回彈。巷口到了，她停下來，甩了甩手，看了一眼掌心，又把手放下。
“下次不幫你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她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次。”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她蹲下來拎工具箱，蓋子又彈開了，裡麵的扳手掉出來一根，她撿起來塞回去，拍了一下蓋子，拍上了。“你推得動嗎？”
“推得動。”
“那你推。我走了。”
她拎著工具箱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
“下次請我吃飯。”
“你不是說請我嗎？”
“我說的是請你吃好的，你說的是吃飯，不一樣。”她說完就走了，工具箱換著手拎著，步子不快不慢。
我站在巷口，看著她走遠。她走到拐角的時候，工具箱的蓋子又彈開了，她冇停，繼續走，扳手露在外麵一截，一晃一晃的。她拐了個彎，不見了。
我推著裝置往回走。輪子嘎吱嘎吱響，一路都在響。路上經過一家修鞋的，老闆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經過一家賣零件的，門口有人抽菸，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了。我推著裝置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換了無數次，不是累，是鐵條硌得疼。掌心的皮磨紅了，冇破。
回到AXY。暗小影在工作台。我把裝置放在她旁邊，輪子最後響了一聲，停了。她看了一眼裝置，又看了一眼我。
“誰幫你搬的？”
“一個人。”
“誰？”
“上次那個，玄關事務所的。”
她冇說話，低下頭，開啟裝置的蓋子，往裡麵看。我站在那兒，手上都是灰，掌心的皮紅了兩塊。我去洗手，水是涼的，衝在手上，灰沖掉了，但指甲縫裡還有。我冇扣。劉希說的，彆扣，扣了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