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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區商業街。週末。人多，燈亮，招牌擠在一起。烤串的煙和人的汗味混在一起。暗小影說要去買個配件，米維斯說她也去。菈斯卡說“那我也去”，艾達斯說“菈斯卡去我就去”。李克說“那我……”暗小影看了他一眼。“你也去。”
冇人知道為什麼要帶他。也許是因為他一個人在房間裡會對著天花板發呆。
李克：（站在烤串攤前，深吸一口氣）“這個味，讓我想起了我學校。”
米維斯：“你們學校賣烤串？”
李克：“門口賣烤麪筋。”
菈斯卡：“麪筋是什麼？”
李克：“一種麵做的。吃起來像橡膠。但比橡膠便宜。”
菈斯卡：“你怎麼知道橡膠什麼味？”
李克：“……我冇吃過橡膠。我隻是比喻。”
菈斯卡：“比喻也不像。”
李克：“那你說像什麼？”
菈斯卡：“像麪筋。”
李克：“……你說得對。”
暗小影冇抬頭，繼續看清單。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李克正低頭掏手機，突然撞上一個人。不是他撞的。是那個人從旁邊擠過來，也冇看路。紙袋掉了。線材、螺絲、零件散了一地。
李克：“對不起對不起——”
劉希：（蹲下來撿東西）“你怎麼每次都在地上見我？”
李克：（也蹲下來）“我哪有每次。就兩次。”
劉希：“兩次夠了。事不過三。”
李克：“那你彆撞我。”
劉希：“是你撞我。”
李克：“你從旁邊擠過來的。”
劉希：“我走的直線。”
李克：“直線可不是這麼走的——”
暗小影：（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們）“你們倆認識？”
李克：“……認識。”
劉希：（抬頭看了一眼暗小影，又看了一眼米維斯、菈斯卡、艾達斯）“你們事務所團建嗎？”
李克：“不是。他們來買東西。我來當行李。”
劉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你當行李還挺稱職。不用打包，自己會走。”
李克：“……謝謝。”
劉希：（笑了一下）“不客氣。”
米維斯看著劉希。劉希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劉希先移開目光。
劉希：（對李克說）“你上次幫我看了藍的那家店，還冇謝你。”
李克：“小事。”
劉希：“那你下次要買什麼，我幫你看。”
李克：“我冇什麼要買的。”
劉希：“那你幫我買。”
李克：“……我為什麼要幫你買？”
劉希：“因為你欠我的。”
李克：“我什麼時候欠你的？”
劉希：“你撞我兩次。”
李克：“第一次是你撞我。第二次還是你撞我。”
劉希：“你記這麼清楚？”
李克：“因為我閒。”
劉希：“那你幫我買。”
李克：“……買什麼？”
劉希：“三號線。上次買了。貴。你再幫我問問彆家。”
李克：“你上次不是說貴就貴嗎？”
劉希：“那是氣話。”
李克：“你氣話還挺多。”
劉希：“我話多。你才發現？”
李克看著她。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在笑。
李克：“行。我幫你問。”
劉希：“謝了。”她轉頭看向暗小影。“你們繼續逛。我不打擾了。”
暗小影：“冇有打擾。”
劉希：（看了暗小影一眼，又看了看米維斯）“你們關係很好？”
暗小影：“嗯。”
劉希：“看出來啦。”她笑了。“走了。”她轉身走了幾步，回頭。“李克。”
李克：“嗯？”
劉希：“你笑起來比不笑好看。”
李克：“我冇笑。”
劉希：“那你嘴角動什麼？”
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紙袋抱在懷裡。
李克：（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動了嗎？”
米維斯：“動了。”
李克：“什麼時候？”
米維斯：“她說你笑起來比不笑好看的時候。”
李克：“……那不是在笑。那是尷尬。”
米維斯：“尷尬嘴角也會動？”
李克：“會的。尷尬的時候嘴角會抽搐。”
米維斯：“那你抽搐挺好看。”
菈斯卡：“噗。”
李克轉頭看菈斯卡。菈斯卡彆過臉去。
李克：“你笑了？”
菈斯卡：“冇有。”
李克：“我聽見了。”
菈斯卡：“你耳朵不好。”
李克：“我耳朵好得很。你笑了。”
菈斯卡：“冇有。”
李克：“艾達斯，他笑了冇有？”
艾達斯：“冇看見。”
李克：“你剛纔在看哪？”
艾達斯：“前麵。”
李克：“前麵有什麼？”
艾達斯：“路。”
李克：“……你看路不看人？”
艾達斯：“路要看。人不一定要看。”
李克：“那你現在在看什麼？”
艾達斯：“你。”
李克：“……你不是說不看人嗎？”
艾達斯：“你在跟我說話。”
李克：“所以呢？”
艾達斯：“所以現在要看。”
菈斯卡：（終於笑了）“行了行了。走吧。”
六個人繼續走。暗小影和米維斯在前麵，菈斯卡和艾達斯在中間，李克在後麵。
李克：（自言自語）“我嘴角動了一下。她說我笑起來比不笑好看。那不是笑。那是尷尬。但她說好看。那算誇我嗎？應該算吧。但她走了。誇完就走了。也不等我回誇一下。我連她名字都冇來得及說。她叫劉希。玄關事務所的。跑腿的。去了八次都冇買到東西。她說她話多。確實多。但不多餘。”
菈斯卡：（冇回頭）“你是在唸經嗎？”
李克：“我在覆盤。”
菈斯卡：“覆盤什麼？”
李克：“覆盤剛纔的對話。看看有冇有說錯話。”
菈斯卡：“你話都說完了，覆盤有什麼用？”
李克：“下次可以改進。”
菈斯卡：“還有下次？”
李克：“……她說事不過三。那應該還有一次。”
菈斯卡：“你數學不錯。”
李克：“我數學還行。”
菈斯卡：“那你怎麼算出來還有一次的？”
李克：“兩次了。事不過三。所以最多再撞一次。”
菈斯卡：“你很想再撞一次？”
李克：“……不想。但萬一呢。”
暗小影和米維斯停在一個攤位前。賣多肉的。一盆一盆擺在地上。
暗小影：（蹲下來，看一盆很小的）“這個快死了。”
米維斯：（蹲在她旁邊）“換土能活。”
暗小影：“你上次換的那盆，活了？”
米維斯：“活了。”
暗小影：“真的？”
米維斯：“……半活。”
暗小影：“什麼叫半活？”
米維斯：“冇死。也冇長。”
暗小影：“那就是冇活。”
米維斯：“冇死就是活了。”
暗小影：“你這是什麼邏輯？”
米維斯：“我的邏輯。”
暗小影冇說話。她拿起那盆小的，看了看，放回去。站起來。米維斯也站起來。兩個人看著那盆多肉。誰也冇走。
李克：（對菈斯卡說）“她又不買？”
菈斯卡：“不買。”
李克：“那她看什麼？”
菈斯卡：“看。”
李克：“看什麼？”
菈斯卡：“看它會不會死。”
李克：“……那她可以直接看。不用蹲下來。”
菈斯卡：“蹲下來看得清楚。”
李克：“看清楚什麼？”
菈斯卡：“看清楚它怎麼死的。”
李克：“……你們AXY的人都這樣嗎？”
菈斯卡：“哪樣？”
李克：“說話像刀子。”
菈斯卡：“你不是AXY的？”
李克：“我是。但我還冇學會。”
菈斯卡：“你學得會。”
李克：“什麼時候？”
菈斯卡：“等你不用螺絲刀的時候。”
李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螺絲刀杆。
李克：“那可能學不會了。”
暗小影和米維斯終於走了。五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人多了。暗小影走快了幾步，米維斯被擠在後麵。暗小影停下來，回頭。冇叫名字，冇說話。就是看著。米維斯擠過來，站在她旁邊。暗小影繼續走。這次慢了。
李克：“她們關係一直這麼好？”
菈斯卡：“嗯。”
李克：“怎麼認識的？”
菈斯卡：“我不知道。你去問她們。”
李克：“我不敢。”
菈斯卡：“那你問我？”
李克：“你比較好說話。”
菈斯卡：“你哪隻眼睛看出來的？”
李克：“兩隻。我視力很好。”
菈斯卡：“你耳朵不好。眼睛好有什麼用？”
李克：“我可以看口型。”
菈斯卡：“你看我口型——閉、嘴。”
李克：“……你嘴冇動。”
菈斯卡：“那你就彆說了。”
李克閉嘴了。但隻閉了三秒。
李克：“艾達斯。”
艾達斯：“嗯。”
李克：“你平時逛街也這樣？”
艾達斯：“不逛。”
李克：“那今天為什麼逛？”
艾達斯：“菈斯卡來。”
李克：“菈斯卡來你就來？”
艾達斯：“嗯。”
李克：“如果菈斯卡不來呢？”
艾達斯：“不來。”
李克：“那如果暗小影叫你來呢？”
艾達斯：“不來。”
李克：“如果米維斯叫你來呢？”
艾達斯：“不來。”
李克：“如果我叫你來呢？”
艾達斯：“你是誰？”
李克：“……李克。”
艾達斯：“不來。”
菈斯卡：“你問夠了冇有？”
李克：“問夠了。”
菈斯卡：“那你安靜。”
李克安靜了。走了大概十步。
李克：“最後一句。”
菈斯卡：“說。”
李克：“你今天笑了幾次？”
菈斯卡：“冇數。”
李克：“我幫你數了。兩次。”
菈斯卡：“……你真的很閒。”
李克：“我冇事乾。”
菈斯卡：“你可以修東西。”
李克：“暗小影冇給我清單。”
菈斯卡：“你可以自己找事做。”
李克：“我找到了。”
菈斯卡：“什麼事？”
李克：“觀察你們。”
菈斯卡：“觀察出什麼了？”
李克：“暗小影走路會等米維斯。你看路不看人。艾達斯看你不看路。米維斯話少但每句都在點上。我話多但冇人理。”
菈斯卡：“你觀察得挺細。”
李克：“我閒的。”
菈斯卡：“你說過了。”
李克：“我怕你忘了。”
菈斯卡：“我冇忘。”
李克：“那你記得我姓什麼嗎？”
菈斯卡：“……李。”
李克：“很好。你記得。”
菈斯卡：“你再廢話我就忘了。”
李克：“不說了。”
他真的不說了。嘴角動了一下。這次不是疼。是笑。
走到街尾。人少了。燈冇那麼亮了。暗小影停下來。
暗小影：“回去吧。”
米維斯：“好。”
冇人問為什麼。冇人說再逛一會兒。暗小影說回去，就回去。
李克：“我有一個問題。”
暗小影：“說。”
李克：“我們今天來B區，到底是為了什麼？”
暗小影：“買配件。”
李克：“買到了嗎？”
暗小影：“冇有。”
李克：“那我們來乾嘛？”
暗小影：“看你出來走走。”
李克愣了一下。
李克：“……看我？”
暗小影：“你在房間裡待太久了。”
她轉身走了。米維斯跟在後麵。
李克站在原地。嘴角動了一下。這次不是尷尬，不是疼。是笑。但他自己不知道。
菈斯卡：“走啊。”
李克：“……來了。”
他跟上去。走在最後麵。螺絲刀杆在口袋裡，貼著腿。他冇摸。他在想：她居然知道我在房間裡待太久了。她怎麼知道的？她不是一直在工作台嗎？她抬頭了？她看了？她什麼時候看的？
李克：（小聲說）“暗小影。”
暗小影：“嗯。”
李克：“謝謝。”
暗小影：“謝什麼？”
李克：“謝你抬頭。”
暗小影冇說話。米維斯回頭看了李克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李克：“你笑了。”
米維斯：“冇有。”
李克：“我看見了。”
米維斯：“你視力好。”
李克：“對，我視力很好。”
車站在前麵。六個人等車。
李克：（看著軌道，突然說）“劉希說我笑起來比不笑好看。”
米維斯：“她說得對。”
李克：“……你也覺得？”
米維斯：“嗯。”
李克：“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米維斯：“你冇問。”
李克：“那你現在說了。”
米維斯：“因為你問了。”
李克沉默了一會兒。
李克：“那我以後多笑笑。”
米維斯：“不用。”
李克：“為什麼？”
米維斯：“想笑的時候笑。不想笑的時候不用笑。”
李克：“那怎麼分想不想？”
米維斯：“你自己知道。”
車來了。上車。五個人坐得很散。暗小影和米維斯坐在一起。菈斯卡和艾達斯坐在一起。李克一個人坐。
他看著窗外。建築從矮變高，從舊變新，從黑變灰。燈從車頂照下來，白的。他摸了一下口袋裡的螺絲刀杆。涼的，彎的。
李克：（小聲說）“我今天笑了好幾次。菈斯卡兩次。米維斯一次。劉希一次。我自己不知道的那次，算嗎？應該算。那就算。一共五次。我平時一週也笑不了五次。今天一天就完成了KPI。”
他嘴角動了一下。
李克：（小聲說）“這次是笑的。”
車晃。窗外灰濛濛的。李克閉上眼睛。
耳邊是軌道的聲音。還有米維斯哼歌的聲音。那個調子，很慢。
他冇睡著。但也冇睜開眼。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他不知道。但沒關係。反正也冇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