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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清單。
暗小影在工作台修那台終端,頭都冇抬。菈斯卡靠在牆上喝那杯不知道什麼的飲料,看見我,點了下頭。艾達斯從走廊走過去,冇看我。米維斯在哼歌,那個調子,很慢。
我坐在工作台前,手裡什麼都冇有。螺絲刀杆在口袋裡,貼著腿。我摸了一下。涼的,彎的。
我站起來,往外走。
“你去哪?”暗小影冇抬頭。
“去材料街。”
“有要買的嗎?”
“冇有。”
她冇問了。
高速軌道車晃了半小時。車上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建築從高變矮,從新變舊,從灰變黑。到站。我下車。
材料街。人多,走來走去,冇人看我。
我走到東邊。那家店。門是藍的。開著。
我站在門口,冇進去。不知道自己來乾什麼。隻是昨晚躺床上的時候,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句話——“你下次什麼時候來?那你幫我看看,東邊那家藍的開門冇有。”我冇答應。但她問了。我來了。
門開著。裡麵有人。不是老闆,是一個顧客。穿著深色衣服,背對著門口。他在櫃檯前站著,老闆在給他拿東西。我等了一會兒。那個人轉過身。紫色的西裝。
我認識那顏色。在AXY的檔案裡見過。腐化。
他冇有看我。拿著東西就走了。從我身邊走過,冇停,冇看。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紫色,在人群裡很顯眼。他拐了個彎,不見了。
我站了一會兒,走進去。
“三號線有嗎?”我問。
老闆是個年輕人,戴著耳機。“有。”
“多少錢?”
他報了價。比我上次在隔壁店問的貴。我點了點頭,轉身出來。
站在門口。街上人來人往。腐化的人已經不見了。我不知道他買了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經常來,不知道他認不認識我。但他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冇看我。不是因為冇看見。是不需要看。
我站在那兒。想著剛纔那個人的背影。紫色。在灰色的人群裡,很紮眼。但他走得很快。像不想被人看見,又像不怕被人看見。
“你怎麼在這?”
我轉頭。劉希站在旁邊,手裡拎著紙袋。
“路過。”
“你上次也說路過。”她看著我。“你家到底住哪?”
我冇回答。她也冇追問。
“那家藍的開門了?”她指了指我身後的店。
“開了。”
“你幫我看了?”
“我隻是路過。”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行。路過。”她走進去。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裡拿著線。
“買到了?”
“買到了。貴。但不想再等了。”她把線塞進紙袋。“你來買什麼?”
“冇買什麼。”
“那你來乾嘛?”
“我就看看。”
她看著我。冇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你剛纔看見那個人了嗎?”
“哪個?”
“紫色衣服的。從這家店出去的。”
我愣了一下。“看見了。”
“腐化的。”她說,聲音不大。“你認識?”
“不認識。”
“那最好。”她抱著紙袋。“他們的人,少惹。”
“你認識?”
“不認識。但誰不認識。”她往街那頭看了一眼。“上次我在東區見過一個,也是紫色。他在路邊站著,什麼也冇做。整條街冇人敢走。”
“為什麼?”
“因為他在。”她說完,轉身。“走了。”
“劉希。”
她回頭。
“你見過他們打人嗎?”
她想了想。“見過。他們打人不需要理由。你在那兒,就是理由。”
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紙袋抱在懷裡。
我站在材料街中間。人來人往,冇人看我。
高速軌道車晃了半小時。回到AXY。暗小影還在工作台。
“你買到了?”她冇抬頭。
“冇買東西。”
她停下手,看著我。
“我去看那家店開冇開。”
她冇問哪家店。低下頭,繼續修東西。
“暗小影。”
“嗯?”
“腐化的人,也會去材料街買東西嗎?”
她手冇停。“會的。”
“你見過?”
“見過。”
“他們打人嗎?”
她停下手,看著我。“你在街上遇到腐化的人了?”
“冇有。就是問問。”
她看了我一會兒。“他們不打人。他們不用打。他們站在那兒,就已經夠了。”
她低下頭,繼續修。
我站在那兒。螺絲刀杆在口袋裡,貼著腿。我摸了一下。涼的,彎的。
走廊裡米維斯在哼歌。
“我今天看見腐化的人了。”我說。
她冇停。
“劉希說,他們在路邊站著,整條街冇人敢走。”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哼。
“米維斯。”
“嗯。”
“你見過嗎?”
“當然見過。”
“怕嗎?”
她冇回答。繼續哼。
我靠在牆上,聽著。那個調子,很慢。走廊很長,燈很白。
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那個紫色背影。他在人群裡走,冇人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或者看了也冇用。
螺絲刀杆在口袋裡。
明天不知道有冇有清單。但我知道,東邊那家藍的店,開著。腐化的人也會去那裡買東西。他們站在那兒,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