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李維開始收拾東西。
他不能把所有兵都帶走。基地需要人守，礦場需要人看，還有那些可能出現的飛行生物。
“0號！”李維喊道。
0號跑過來：“到！”
“我帶1到5號去斯坦恩布萊德。你帶著7到10號留下來守家。防空兵001也留下，注意天空。二黑也留下。”
6號立正：“是！”
李維蹲下來，摸了摸二黑的頭：“好好看家，等我回來。”
二黑嗚嚥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手。
李維站起來，看向那幾個動員兵：“1到5號，跟我走。其他人，聽0號指揮。”
五分鐘後，李維帶著五個動員兵和一條狗，跟著阿爾薩斯的騎兵隊，消失在北邊的樹林裡。
0號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那些身影完全消失，他才轉身，對剩下的兵說：“警戒。防空兵001注意天空，其他人守住基地四周。”
“是！”
基地恢複了平靜。
但0號不知道的是——
遠處的樹林裡，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在盯著這邊。
那是那隻幼年哥布林。
它蹲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那些人類離開，看著基地裡隻剩下幾個士兵。
它的手裡，攥著一根木棍。
木棍一頭，綁著一塊鋒利的石頭。
它等了一夜。
現在，機會來了。
李維跟著阿爾薩斯的騎兵隊走在林間小道上。
大黑跟在他腳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五個動員兵排成縱隊，端著槍，一言不發地走著。
阿爾薩斯騎馬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些“鋼鐵士兵”，眼中滿是好奇。
吉安娜騎馬走在李維旁邊，偶爾問幾句關於“火藥”“鍊金術”的問題，李維支支吾吾地應付著。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隻知道太陽漸漸升高，林間越來越亮。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阿爾薩斯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他策馬向前幾步，撥開灌木叢，臉色一變。
“是獸人！”
李維趕緊湊上去看——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大約三四十個綠皮獸人正圍著一輛翻倒的馬車，嘰嘰喳喳地叫著。馬車旁邊躺著幾具人類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麵。
“他們襲擊了商隊！”阿爾薩斯拿出戰錘，“準備戰鬥！”
騎兵們齊刷刷舉起武器。李維的動員兵們也端起了槍。
李維深吸一口氣，看向阿爾薩斯：“王子殿下，讓我先來。”
阿爾薩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李維舉起手，對五個動員兵下令：“瞄準那群獸人，自由射擊。”
“砰砰砰砰——”
槍聲炸響。
五個獸人應聲倒地。
剩下的獸人愣住了，然後發出憤怒的咆哮，朝這邊衝過來。
“繼續打！”
又是一輪齊射，又有五六個獸人倒下。
但獸人數量太多，他們還是衝到了近前。
阿爾薩斯一馬當先，揮舞著戰錘衝進獸人群中，一錘砸倒一個。騎兵們緊隨其後，與獸人廝殺在一起。
李維躲在動員兵後麵，大聲喊著：“掩護！掩護！”
五條槍繼續開火，把試圖圍攻阿爾薩斯的獸人一個個點倒。
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三十多個獸人全部倒下。
阿爾薩斯渾身是血，但都是獸人的。他站在屍體中間，大口喘著氣，看向李維的眼神裡帶著震驚。
“你的武器……太強了，隻有2個戰士受傷，還有你的狗”
李維還冇來得及回答，吉安娜忽然指著天空：“那是什麼？”
眾人抬頭看去——遠處的天空中，幾個黑影正在盤旋。
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是飛行生物。
李維看清了它們的模樣——巨大的蝙蝠一樣的翅膀，尖銳的利爪，猙獰的腦袋。
“石像鬼！”吉安娜失聲道，“是亡靈天災的石像鬼！”
李維腦子裡“嗡”的一聲。
亡靈天災。
石像鬼。
這兩個詞像鑰匙一樣，開啟了他腦海裡一扇塵封的門。
冰天雪地。
一把發光的劍。
一個頭戴王冠的黑色身影。
無數骷髏大軍。
“阿爾薩斯……”他喃喃道，“你是……阿爾薩斯·米奈希爾……”
阿爾薩斯回頭看他：“你叫我？”
李維臉色慘白。
他終於想起來了。
這不是普通異世界。
這是艾澤拉斯。
而眼前這個年輕的王子，將會成為——
巫妖王。
石像鬼的身影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最終消失在遠處的雲層裡。
李維站在原地，仰著頭，直到那些黑點徹底不見，才緩緩低下頭。他的臉色蒼白，手心全是汗。
“你認識那些東西？”吉安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維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女法師。她的眼神裡帶著探究，還有一絲警覺。
“我……”李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總不能說“我在遊戲裡見過它們，它們是亡靈天災的空中單位”吧？
“隻是聽說過，”他最終含糊道，“在我的家鄉，有一些類似的傳說。”
吉安娜盯著他看了幾秒，冇有追問，但李維知道，她不相信。
阿爾薩斯收劍入鞘，走過來：“不管它們是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到斯坦恩布萊德。獸人隨時可能發動進攻。”
他看向李維：“你的武器很好用，有你在，我們勝算更大。走吧。”
李維點點頭，招呼1號和2號跟上。他讓3號、4號、5號跟在隊伍後麵，大黑在他腳邊拖著受傷的腿小跑著，耳朵一直豎著，警惕四周。
隊伍繼續北上。
李維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阿爾薩斯·米奈希爾。
洛丹倫王國。
獸人。
石像鬼。
這些名字像拚圖一樣在他腦海裡組合起來，拚出一個他隱約記得的世界——
艾澤拉斯。
魔獸爭霸3。
他玩過那個遊戲，雖然隻玩過三遍，雖然劇情記不太清，但他記得一些關鍵的東西：阿爾薩斯，斯坦索姆，霜之哀傷，巫妖王……
眼前這個年輕熱血的王子，未來會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死亡騎士，會親手殺死自已的父親，會成為巫妖王的傀儡。
李維看著阿爾薩斯騎馬走在最前麵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能改變這一切嗎？
他不知道。
“你臉色很差。”吉安娜不知何時又騎馬到了他旁邊，“從剛纔看到那些石像鬼開始，你就一直心神不寧。”
李維苦笑：“我冇事。”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但她眼神裡的警覺更濃了。
隊伍又走了一個多小時，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李維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酸，他畢竟不是戰士，這具身體隻是個普通程式員。
大黑忽然停下來，耳朵豎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李維心裡一緊：“怎麼了？”
大黑盯著路邊的灌木叢，一動不動。
阿爾薩斯也察覺到了異常，他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騎兵們拔出劍，警惕地看向四周。
“有東西。”吉安娜低聲說，手裡凝聚起一團冰霜。
李維盯著那片灌木叢，心跳加速。
然後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圓溜溜的，綠色的，在灌木叢的陰影裡閃著微弱的光。
是那隻幼年哥布林。
它躲在一棵大樹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李維。那眼神裡冇有好奇，冇有恐懼，隻有刻骨的仇恨。
李維愣住了。
他冇想到，它會追到這裡來。
它怎麼來的？跟著他們的蹤跡一路追來的？它想乾什麼？報仇？
阿爾薩斯順著李維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隻小哥布林。他皺了皺眉，拔出劍：“一隻哥布林？我去解決它。”
“等等！”李維下意識喊道。
阿爾薩斯停下，回頭看他：“怎麼？”
李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總不能說“我殺了它的父親，它現在來找我報仇”吧？
“它……它隻是個幼崽，”李維艱難地說，“放它走吧。”
阿爾薩斯皺起眉頭：“幼崽也是敵人。哥布林是群居生物，放走它，它會引來更多。”
“我知道，”李維說，“但是……放它走吧。”
阿爾薩斯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收起劍，揮了揮手：“隨你。”
隊伍繼續前進。
李維在經過那棵樹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小哥布林依然站在原地，用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盯著他。
它的手裡，還攥著那根綁著石塊的木棍。
李維移開目光，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大黑走在他身邊，時不時回頭，發出低沉的嗚咽。
吉安娜策馬走到李維身邊，小聲問：“你認識那隻哥布林？”
李維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它是我殺的那隻精英哥布林的孩子。”
吉安娜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
她冇有再問。
接下來的路程，李維一直沉默著。
他腦海裡反覆浮現那隻小哥布林的眼神。那眼神讓他想起自已小時候，父親去世時，他站在靈堂前的樣子。
它恨他。
它有理由恨他。
但他能怎麼辦？當時的情況，不是他死，就是它父親死。
“這就是戰爭。”他喃喃道。
吉安娜聽到了他的話，輕聲說：“戰爭冇有贏家，隻有倖存者。”
李維抬起頭，看著她。
這個年輕的女法師，眼睛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她見過多少戰爭？經曆過多少死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說的對。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到達了斯坦恩布萊德。
李維遠遠就看到了那座城鎮——不算大，但城牆很高，都是用巨石砌成的。城牆上插著許多旗幟，有的繡著獅鷲，有的繡著其他圖案。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城牆上那些傷痕。
巨大的裂痕，焦黑的痕跡，還有被什麼東西砸出的凹陷。城門口堆著沙袋和拒馬，守軍們穿著破爛的鎧甲，有的纏著繃帶，有的拄著柺杖，但眼神裡都帶著警惕和疲憊。
李維看著這一切，心裡一震。
這就是戰爭的真實麵目。
不是遊戲裡那些畫素點的廝殺，不是資料上的傷亡數字，是活生生的人，是殘缺的身體，是疲憊的眼神。
阿爾薩斯策馬上前，城門口的守軍認出了他，立刻開啟城門，跪下行禮。
“王子殿下！您終於來了！”
阿爾薩斯翻身下馬，扶起那個守軍：“情況如何？”
守軍的眼睛裡閃著淚光：“獸人三天前攻了一次城，我們守住了，但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兄弟。如果再不來援軍，下次……”
他說不下去了。
阿爾薩斯拍拍他的肩膀：“我來了。不會再有下次。”
李維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年輕的王子，此刻還是一個英雄。
一個願意保護自已子民的英雄。
但他知道未來。
他知道這個英雄會變成什麼。
他能改變嗎？
他該改變嗎？
夜幕降臨。
李維被安排在一間簡陋的兵營裡休息。3號和4號守在門外，大黑趴在他腳邊。
他躺在一堆乾草上，盯著頭頂的木梁發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阿爾薩斯、吉安娜、石像鬼、那隻小哥布林、斯坦恩布萊德的傷痕……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是否需要放鬆模式？】
“不用。”李維在心裡說，“我隻是在想，我該怎麼做。”
【係統沉默了幾秒。】
【係統提示：宿主目前擁有基地一座，礦場一座，動員兵10名，防空兵1名，警犬2條。資源正在穩定增長。建議宿主繼續發展實力，同時與本地人類建立友好關係。】
“發展實力……”李維喃喃道，“然後呢？等阿爾薩斯變成巫妖王？等亡靈天災席捲一切？”
【係統提示：宿主可嘗試改變曆史程序。但需注意，改變曆史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李維沉默了。
改變曆史？
他能改變嗎？
他連一隻幼年哥布林的仇恨都化解不了，怎麼改變一個王子的命運？
但如果不嘗試，難道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他看著自已的手。
這雙手，殺過哥布林，也救過自已的兵。
這雙手，還能做什麼？
大黑忽然抬起頭，豎起耳朵，發出低沉的嗚咽。
李維警覺地坐起來：“怎麼了？”
大黑盯著門外，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李維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門外，月光如水。
1號和2號站在兩側，警惕地看著四周。
“有情況？”李維問。
1號搖搖頭：“冇有異常，首長。但大黑剛纔突然叫了幾聲。”
李維看向大黑。它依然盯著遠處的城牆方向，耳朵豎起，尾巴僵硬。
那裡有什麼？
李維眯起眼睛，努力在月光下辨認。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蹲在城牆的一個角落，躲在陰影裡，隻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
那隻小哥布林。
它跟來了。
它一路跟著他們，跟到了斯坦恩布萊德。
李維心裡一緊。
它想乾什麼？
李維冇有動。他就那樣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身影也看著他。
一人一獸，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在月光下對視。
然後，那個身影動了。
它從陰影裡站起來，舉起手裡的木棍，朝李維的方向揮了揮。
那不是攻擊。
那是一個手勢。
一個李維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意味的手勢——
我記住你了。
我會回來的。
然後它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維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大黑走到他身邊，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
李維低下頭，摸了摸大黑的頭。
“它會回來的，”他喃喃道，“而且下一次，不會隻是它自已。”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城牆。
城牆上，守軍們正在巡邏。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戰爭還在繼續。
而他，隻是一個穿越者，一個帶著紅警係統的普通人。
他能做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活下去。
要讓跟著他的人活下去。
不管麵對的是什麼。
不管那隻小哥布林還會帶來多少仇恨。
不管阿爾薩斯會不會變成巫妖王。
他，李維，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