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咆哮的鮮血不斷滴落於黑色沼澤中。
馱著他的座狼不斷髮出悲鳴,這殘暴但忠誠的野獸能察覺到自己無敵的主人正在走向死亡。
但哪怕被審判之矛戳出七個血洞,連心臟都被刺穿的地獄咆哮卻依然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任由自己的鮮血滴落於燃燒的斧刃之上,讓那源於火源之界的火苗燃燒的更加劇烈。
地獄咆哮趴在座狼上,連呼吸都變的微弱。
不滅披風覆蓋著他的身體,就如有自己的呼吸一般調動著格羅姆幾乎被奧丁摧毀的體魄,讓“不滅之骨”的特性以最瘋狂的效率運轉著試圖彌補這重傷之軀。
他冇有能在和奧丁的戰鬥中取勝,但也冇輸。
戰鬥還冇有分出勝負,就被那群衝破獸人防線的阻礙跑來救援瓦裡安的援軍打斷了,但無法取勝對於格羅姆這樣的戰士而言已經是明確的失敗,因此哪怕已經陷入了重傷的昏迷,獸人大酋長依然在發出不滿的嗚咽。
彷彿在夢中咆哮。
但反過來說,奧丁都用了“聖者下凡”卻還冇能拿下老吼,也反過來說明老吼在戰士之道上的造詣確實已經達到了相當誇張的地步。
那可是奧丁!
那是戰爭之王,是泰坦們為艾澤拉斯塑造出的保護者,他就是凡人語境中的“神”,哪怕在獸人看來,這種層次的存在依然可以被劃歸到“神”的層次。
老吼進行了一次“與神角力”還能活著離開,本身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但麻煩的事情在於,地獄咆哮的這場戰鬥還冇結束,而是在精神之中開啟了“第二場”。
奧丁給他留下了一個“投影”,讓他在昏迷之時的夢中也要繼續承受來自戰神的壓力。
這顯然是因為目睹阿格拉瑪留下的傳承居然會被邪能捕獲,這些本該行走秩序之路的獸人居然墮落至此,讓奧丁動了真怒。
此時,在地獄咆哮的夢中,他不斷的和戰爭之王交戰,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他意識到不滅披風賦予自己的狩獵幻象出現了某種“BUG”,讓自己提前解鎖了“戰爭之王·奧丁”的挑戰。
就在燃燒的蒼穹要塞·瓦拉加爾的戰場上。
老吼直麵手持風暴巨劍的全盛期奧丁,就連狂怒者都在這傢夥麵前被砍成了肉臊子,這顯然不是老吼在這個階段應該挑戰的敵人。
“60%。”
就在格羅姆又一次被戰爭之王動用英靈劍術劈碎,並等待“複活”的片刻時間裡,於眼前那破碎又重塑的戰場上,老吼聽到了一個聲音對他說:
“狩獵度抵達60%時,你就可以挑戰奧丁了,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個‘勸退點’,你們四個如果無法啟用‘遠古狂怒’的力量,那你們絕對不可能通過這個挑戰。
能夠啟用遠古狂怒就意味著你們已經被艾澤拉斯的狂怒象征所認可,那意味著你們能夠念出本座的真名...
現在,格羅姆·地獄咆哮,說出我的名字!”
被全盛期奧丁打的一點脾氣都冇有的老吼猛的回頭,便看到狩獵幻象的重塑被暫停,就彷彿時間停止一樣的背景裡,一頭幽靈猛虎正從那燃燒的英靈殿背景裡走出。
它用凶性十足的目光看著老吼,讓正在開動大腦苦苦思考破敵之策的格羅姆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他驚訝的看著出現在自己夢中的狂怒者,而麵對艾斯卡達爾的要求,獸人的嘴巴張了張,明明那個名字就在嘴邊,但他就是說不出來。
這證明他還冇有得到艾澤拉斯的狂怒象征的認可。
但白虎也並不失望。
它蹲坐在老吼麵前,說:
“狩獵幻象的挑戰是亂序上升的,你打贏瘋狗戈德林了嗎?”
“嗯。”
老吼點了點頭,說:
“50%的挑戰就是它,我贏了,贏得很不光彩,藉助了血吼燃燒時迸發的火焰,那淨化的火焰燒儘了狼神體內的黑暗之狼。
它認可了我,而非輸給了我。
所以,我的勝利方式不對,是嗎?
我必須正麵戰勝那不死的巨狼,然後,我才能學會那種‘心火不滅,戰鬥不止’的絕學?”
“倒也並非隻有這一條路,奧丁的傳承裡也有類似的技巧,烏特加德王國的維庫狂戰士們都會這個,他們會在軀體死後依然戰鬥。
直至最後一縷戰鬥的熱情與渴望也被滿足,那些高喊著奧丁之名的狂怒者纔會允許自己安息。”
白虎以一種懷唸的姿態看著眼前這片戰場,它隨口說:
“但那樣的憤怒未免過於‘溫和’,顯然不如野獸的狂野怒火那般猙獰,你總得在兩種憤怒之中挑選一個。
將你的狂怒用於維持信念直至一切垮塌,還是將自己的憤怒投入無序的混亂讓自己毀滅一切。
這是你需要思考的問題,也是本座期待得到的答案。
格羅姆,你的斧頭有信念嗎?”
這個問題讓老吼沉默下來。
他又一次感覺到了煩躁,就像是之前直麵那個“隱藏挑戰”時麵對布洛克斯·薩魯法爾那“神之一擊”時的煩躁,就像是瓦洛克帶著嘲諷質問他到底為了什麼而戰鬥時的煩躁。
他冇有信念。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冇有這東西。
在納格蘭草原的成長,一次又一次的戰鬥,狩獵戈隆,奪取酋長之位,飲下魔血,屠戮世界,直至現在成為大酋長,帶著一群瘋狂的魔血戰士在另一個世界中戰鬥。
信念?
他冇有那東西,他也不覺得自己一定要有。
對於其他獸人來說,在艾澤拉斯的征服是為了找到可以生活下去的新家園,但格羅姆不一樣。
他並不期待日後的生活,對於族人們該如何活下去也冇什麼想法,就如他對耐奧祖的發言,他並不討厭這種沿著墜落之路向地獄一路狂奔的瘋狂。
隻是想要在死亡到來前燃燒自己,在食物鏈上留下自己的至高之名。
他對於那些需要信念才能堅定勇氣的戰士嗤之以鼻,隻有軟弱的生命才需要找到某樣東西支撐成長,就像是隻有藤蔓才需要依附大樹來奔向太陽。
因此,麵對狂怒者的詢問,格羅姆·地獄咆哮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我冇有信念,我隻想戰鬥,純粹的戰鬥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是不同狼群在野外相遇,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嗚咽,在目光所及之時就會有戰鬥爆發。”
“它們是為了守衛領地和獵場,野獸從不會主動挑起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哪怕是帶崽的母熊也隻有在察覺到不安時纔會揮動爪子。”
艾斯卡達爾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它說:
“你渴望像是野獸一樣生活,但你不是野獸,你甚至都不瞭解野獸,所以就彆偽裝了。
你曾經也有信念,但在你把可憐的戈爾卡丟在荒野中等死之後,那縷尚未被打磨至臻的信念之火也隨之消亡。
你覺得你是個戰士,你覺得你是德拉諾能誕生的最完美的戰士,你能做到其他戰士做不到甚至不敢去做的事並以此為榮。
然而在本座眼中,你隻是個因為渴望死亡而主動追尋它的瘋子。
即便冇有飲下魔血,你失控的未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終會在一場戰鬥中得到你渴望已久的‘解脫’,進而在先祖之靈的注視下與戈爾卡團聚。
所以,我換一個問題吧,格羅姆·地獄咆哮。”
白虎盯著低下頭的老吼,似乎能看穿這個狂暴屠夫的複雜心靈,它問道:
“現在,你能理解為什麼當初戈爾卡在被食人魔重傷後會放棄求生的希望,隻求你給她痛快的死亡嗎?”
“住嘴!”
老吼顫抖著雙臂,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嗬斥道:
“那是她懦弱!
一個好戰士永遠不會放棄求生,哪怕直麵死亡也要努力活下去纔是戰士的準則,她...她隻是‘風中葦草’般脆弱的獸人,甚至不配成為戰歌氏族的主母。”
“所以,你覺得戈爾卡在那種情況下隻要堅持對抗死亡,她就可以不死嗎?”
艾斯卡達爾的語氣變的玩味起來。
在這個由不滅披風構建的狩獵之夢裡,白虎揮起爪子,讓重塑的狩獵幻象在老吼痛苦的嗚咽中轉化為納格蘭草原的景象,讓老吼再一次親眼重溫那很久之前他失去妻子的那一日。
被食人魔的戰矛刺穿了身體的戈爾卡倒在地上,她靠在岩石邊呼喚著自己的丈夫,而砍倒了食人魔的格羅姆提著血吼衝過來。
他試圖讓戈爾卡堅強一些,但已經知道自己一定會死去的女獸人用最後的力氣叮囑他照顧好孩子,祈求他結束她的痛苦。
老吼那一瞬的表情變化極為複雜,複雜到讓艾斯卡達爾特意停止了這畫麵,細細品味。
它說:
“你覺得是戈爾卡的軟弱害死了她,所以從那天之後,你就不允許自己和自己麾下的獸人流露出任何軟弱;你覺得是戈爾卡向死亡屈服,才讓死亡從你身旁帶走了她,於是那天之後,你就不再畏懼死亡甚至主動挑釁它。
你想以此向你死去的妻子證明,隻要你足夠堅定,你就一定能戰勝死亡。
你的信念在那一天死了。
你用一種我能想到的最尖銳的方式親手掐死了它...”
白虎的爪子輕輕劃過,讓停止的畫麵再次前進。
麵對妻子的祈求,痛苦的格羅姆·地獄咆哮站起身,大聲嗬斥著戈爾卡的軟弱,他拒絕用自己的戰斧殺死自己的伴侶,並轉身將她丟在了草原上,而自己則咆哮著殺向另一個食人魔。
老吼砍出的戰斧是如此的狂暴,讓食人魔的鮮血迸濺在他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宛如淚水。
戈爾卡抬起的手也在那一刻低垂,在最後的嗚咽與祝福中,那個唯一愛過他的人就那麼離開了這個不夠溫柔的世界。
在那一日之後,格羅姆·地獄咆哮就變成了一個蝸居於黑暗中的戰士,他親手斬斷了最後一絲“軟弱”,將染病的兒子丟給蓋亞安宗母照料,沉浸於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中,似乎隻有在與死亡直麵時,他心中那道傷口纔不會隱隱作痛。
飲下魔血不是因為那東西多麼適合他,也不是因為他渴望力量,隻有在魔血的狂暴充盈心靈時,才能讓那些“軟弱的回憶”徹底消失,不再乾擾格羅姆·地獄咆哮作為戰士的一生。
但現在,狂怒者把它又帶回來了!
那些自己明明已經不在意的過去,那些自己明明已經遺忘的軟弱。
“所以,你痛恨的到底是冷漠的死亡,還是軟弱的自己?”
白虎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宛如火星落入油庫那樣,徹底點燃了格羅姆·地獄咆哮的怒火,在這風吹草低的無邊草場上,他狂暴的呐喊著揮起燃燒的血吼,將眼前的狂怒者替代奧丁化作自己的挑戰物件。
而這,正是艾斯卡達爾想要的!
“砰”
被擊中死穴又在妖魂踏的協同打擊下倒飛出去的格羅姆摔在草地上,他拄著血吼抬起頭,那如惡鬼一樣猙獰的臉上儘是怒火,而在他眼前,人立而起的白虎活動著四肢,隨手一抓,便在自己的狩獵幻象中握住了布洛克斯曾使用的橡木斧。
“你註定會死在艾澤拉斯!
無視了本座的警告踏入了獵場,你驚擾了世界的寧靜將惡魔的陰影再次帶回,你觸發了戒律與唯一的罪孽,我不會親手殺死你,但你已經踏上這條狩獵之路,就肯定想要走到儘頭再與我交戰。
我提前給你這個機會...
代價就是當你死後,我要你完成那場狩獵。”
猛虎武僧提著戰斧,如老獸人那樣低垂身體,說:
“你可以冇有信念,那東西並不是戰士必須之物,但你必須理解到如果冇有足夠熾烈的信念加持,你的戰斧永遠不可能傷害到神靈。
來吧,格羅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隻有直麵恐懼你纔有可能戰勝它。”
血吼被揮了起來。
很顯然,老吼並不需要白虎客串“心理委員”幫助他解決這“自毀傾向”,反而因為最黑暗的記憶被白虎翻出而怒火暴漲。
他瘋狂的對眼前的虎人發起進攻,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足夠致命,白虎也放棄了武僧的飄逸靈巧,手持戰斧如布洛克斯的戰鬥那樣選擇了硬碰硬。
這纔是戰斧這種武器真正的用法,握住它時就不能有絲毫猶豫。
斧刃紛飛,利刃不斷在格擋與反擊中碰撞,艾斯卡達爾的狂暴揮砍比獸人更像是獸人,而隨著身上的傷口增多,那血色眼中迸發出的凶光幾乎凝成實質。
幽靈虎無法使用遠古狂怒,那是生命賜予個體的最終祝福,然而在夢中,這些規定就冇那麼嚴格了,尤其還是在白虎自己的狩獵之夢裡。
當格羅姆的斧刃劃過艾斯卡達爾脖子,切斷了猛虎喉管的那一刻,當源於遠古的狂怒被啟用之時,老吼一瞬間寒毛倒豎。
他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在橡木斧斬裂血吼斧柄的同時,猛獸的利齒便在他眼前不斷放大,直至將一切都吞入那帶來死寂的血盆大口中。
就像是一個噩夢的開端。
格羅姆感覺到了痛苦,隨後便放鬆下來。
等他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依然是狂風吹打,黃昏之下的納格蘭,依然是在和食人魔交戰的戰場上,依然是戈卡爾抬起手祈求他的絕望。
但這一次,眼前的猛虎揮動利爪,讓一把纖細的長劍低垂於戈爾卡的脖頸。
它盯著咆哮的格羅姆,搖了搖頭,將那利刃刺入戈卡爾的心臟,幫助這個痛苦的女獸人結束了絕望,當利刃抽出甩動血滴時,格羅姆就如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撲了上來。
他完全不防禦,隻是在揮動武器,想要把這個奪走了戈爾卡生命的野獸殺死。
事實證明,老男人嘴上說的不在乎,反而往往是他們最在乎的東西,已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男人們小心翼翼的維持著自己的體麵,試圖用風輕雲淡來對抗自己失去的那些尊嚴。
誰敢撕碎那最後一縷體麵,那些心有猛虎的老男人們就會怒吼著撕碎他們。
老吼不願意麪對的那些狼狽與恐懼,被白虎強迫著一次又一次經曆,就像是健次郎在直麵愛人死亡後也需要經曆精神的昇華與超脫才能晉升到更無敵的形態,掌握更無敵的北鬥神拳一樣。
超脫的痛苦難以想象,而超脫後會帶來的脫胎換骨同樣震懾人心,這就是為什麼死亡原力分出的十大象征裡會有“超脫”這一道。
長女格蕾絲蒂亞在天命體係裡是痛苦之王德納修斯的對位,祂所執掌的正是撫平靈魂一切痛苦並讓他們浴火重生的力量。
但遺憾的是,長女用“遺忘過去”這種極端錯誤的方式為靈魂帶去晉升,使“超脫”的本質並冇有能真正體現,也讓晉升堡壘淪為了死亡國度中最孱弱的盟約。
在白虎看來,死亡賦予的超脫就是靈魂與精神的進化!
猶如生命與軀體的進化,必須在壓力之下經曆痛苦並克服痛苦才能讓精神與靈魂更加堅韌。
就如眼前的老吼。
他必須靠自己度過心中至暗的那一日,才能讓他的精神與靈魂迎來超脫與晉升,讓他真正蛻變,從凡人踏入半神之中。
正史裡,老吼是在部落徹底失敗後帶著殘兵敗將躲在北疆的荒野中長達十五年的時間才慢慢完成了這個過程,而現在,艾斯卡達爾要他在一夜之間完成這件事。
呃,不考慮性質僅從本質而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也可以被視作老吼版的“次男道”?
雖然冇有技藝和鬥性都技驚四座的基頭四,但他要麵對的卻是更兇殘的猛虎提前降下的狩獵試煉。
格羅姆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次戰鬥,在他冇發現的時候,這戰鬥的主題就已經從“戰勝白虎”而被悄悄的替換成了“從死亡手中救回戈卡爾”。
他不斷的揮灑著怒火,不斷的咆哮與怒吼,不斷地戰鬥,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著在艾斯卡達爾用各種不同的武器殺死戈卡爾之前將它擊退。
或許在此時的格羅姆眼中,艾斯卡達爾已經成為了“死亡”的化身。
他這麼理解也不算錯,畢竟魅夜園丁執行的就是死亡的戒律。
但他做不到!
在這個狩獵之夢裡,艾斯卡達爾也擺脫了現實中幽靈虎的孱弱,同時具備了星魂之爪的無敵力量與幽靈虎的致命技巧,兩者疊加之下,白虎甚至可以直麵戰爭之王順便拿個“不死”成就。
這根本就不是格羅姆在這個階段能麵對的敵人。
除非他能在打出第一次攻擊時就斬殺這頭猛虎,否則他隻能一次又一次的直視自己的愛人被“惡虎”奪走生命。
在意識到無止境的狂怒無法解決問題時,老吼迅速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不可能阻止白虎殺死戈卡爾,就像是自己無法阻擋戈卡爾被死亡帶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
“噗”
他揮起戰斧,在白虎將長戟刺下之前,用自己的身體為戈卡爾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在戰戟刺穿他身體的同時,格羅姆將沾染著自己鮮血的戰斧推入了戈爾卡的胸口。
就像是妻子當年祈求的那樣,他選擇了親手終結她的痛苦。
噩夢的輪迴在這一刻終止。
在痛苦的格羅姆閉上眼睛的感知中,他感受到了戈爾卡虛弱的手指撫摸過自己的臉頰,他聽到了戈爾卡最後的話:
“沒關係的,這不怪你。”
“不,這就是我的錯。”
他品味著死亡的感覺,用從未有過的痛苦語氣輕聲說:
“是我執意要帶領你們向食人魔發起掠奪,是我無視了長老的製止才挑起了爭鬥,是我過於無能冇能察覺到食人魔的陷阱。
那一日該死去的不是你,而是我這個為了證明自己的麵子就去冒險的無能男人!
你承受了我的錯誤,死亡帶走了你作為對我的懲罰,抱歉...我太無能了無法救回你們。”
戈爾卡無法迴應老吼的懺悔。
她早就死了。
這隻是一場遲來的“超脫”。
在終於完成自己當年就該做,卻一直拖到現在的決定之後,被戰戟刺穿軀體的格羅姆第一次鬆開了血吼,他整個人都癱軟在地。
在那與食人魔戰鬥的戰場背景裡,他第一次不再偽裝強硬,抱著妻子的屍體嚎啕大哭。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他也並冇有堅強到可以在因自己的錯誤而導致愛人離世後,還能無所畏懼的直麵世界的譏諷。
那隻是一張“麵具”而已。
現在,麵具碎了,他必須用真實的自己直麵世界的風霜了。
“你已經在戈爾卡死亡那一日的地獄裡徘徊了這麼多年,是時候走出來了。
你看,那個世界上唯一愛你的人從來都冇有怪過你,她知道你隻是不夠堅強,不夠直麵死亡而坦然接受她的離去。”
艾斯卡達爾的靈爪放在老吼肩膀,它說:
“就算是這樣的你,也領悟了悲傷...雖然我無法傳授給你‘無想轉生’這樣的絕學,但你應該理解,在你甦醒的那一刻,你的靈魂就歸我了。
準備好你的戰斧,準備迎接那場狩獵。
戈爾卡讓你照料好你和她的孩子,你也該為加爾魯什做點事。”
“我需要做什麼?拱手把勝利讓給人類嗎?”
他啞聲問道。
“笑話!獸人和人類的戰爭與我何乾?
你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就如野獸攀行食物鏈必有征戰,文明於世界舞台的綻放也需磨礪,熬不過獸人的碾壓,人類終究是二等文明罷了。
至於你要肩負的責任,還不到時候呢,人間俗務尚未斷絕,如何能踏上另一段旅程?
先打完這場仗吧,用你喜歡的任何方式。
現在,該醒了。”
當白虎的爪子離開老吼肩膀的那一刻,格羅姆·地獄咆哮猛地睜開了眼睛,他一骨碌從床鋪上坐了起來,把周圍那些擔憂的督軍們嚇了一跳。
他們圍上來檢視大酋長的情況卻被老吼暴躁的推開。
他站起身,撫摸著身體上被審判之矛刺出的傷口,傷勢已經初步癒合,不滅披風賦予他的不滅之骨在這一次瀕臨死亡後似乎又一次進化。
“耐奧祖在哪?”
老吼咆哮道:
“讓他來見我!”
其他獸人們盯著他,然後被老吼揮拳嗬斥道:
“馬上就要打仗了!你們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整軍備戰,讓耐奧祖過來,我要知道他如何破解赤脊山的可笑亡靈。”
督軍們看到大酋長一如既往的威猛,頓時放下心來,跑出去傳話,數分鐘之後,垂垂老矣的耐奧祖拄著影月巨杖走入了大酋長的營帳。
耐奧祖臉上閃耀著極為明顯的不耐煩,很顯然,他不喜歡自己做事的時候被格羅姆打擾。
不就是毀滅嗎?
他會履行好這份無趣職責的,他隻希望格羅姆這個無可救藥的屠夫彆再打擾他做真正的重要的事。
但在耐奧祖走入這隻有格羅姆的營帳時,卻發現眼前的格羅姆出乎意料的安靜,大酋長坐在自己的部族之王寶座上,抱著自己燃燒的戰斧,他在...
他在流淚?
臥槽!
耐奧祖被嚇了一跳,老獸人那總是渾濁的眼睛都睜大了。
這一刻他真的懷疑那些督軍們私下傳的謠言是不是真的,這格羅姆真的被艾澤拉斯的幽靈拿住了?否則無法解釋這一刻的他怎麼會如此軟弱?
“你在看什麼?信不信我砍死你!”
老吼罵了句,讓耐奧祖聳了聳肩。
好吧,這還是那個格羅姆,剛纔流淚冇準是因為砍人砍的太多導致眼睛酸澀呢。
他正要說話,就聽到格羅姆對他低聲說:
“所以,可恥的你和可笑的瓦洛克私下商議準備怎麼挽救可悲的德拉諾?先說來聽聽。”
“嗯?你要挽救德拉諾?”
耐奧祖認為自己絕對幻聽了,不過他還是問了句。
但老吼搖了搖頭,用一種溫柔的姿態撫摸著自己的戰斧,宛如撫摸著自己的妻子那般,他咳出血來卻並不擦拭,隻是啞聲說:
“親手掐死了那個世界的血手又如何能挽救它?德拉諾得自己挽救自己,這隻是一份被托付卻又耽擱了這麼多年的承諾需要履行。
我不想再見時被她嘮叨...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