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電話打來,他幾乎是立馬接通。
老陳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嫂子買的單程票去的冰島,可以啊老傅,終於捨得讓嫂子學會獨立了?”
“不過你可真是的,冰島那地方又冷又荒,出個門半小時都不一定能遇上一個活人,你就這麼放心讓她一個人去旅遊?”
朋友的玩笑並非惡意,卻深深紮進他的心。
冰島。
那個以冰川聞名的世界儘頭。
我哪裡是去旅遊?明明是選擇了一個離他儘可能遙遠的地方,獨自麵對死亡。
“她,是一個人嗎?”
傅時修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老陳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聲音嚴肅起來。
“我看這邊訂單就她一個人,而且買的還是...單程票。”
“時修,你老實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妍妍那性子,不像會賭氣跑這麼遠的樣子,是不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傅時修一時語塞,他無法回答。
他無法親口告訴任何人,是他把我推向了絕路。
他沉默半晌纔開口,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把航班號發我,我去接她回來。”
望著窗外起飛的飛機,傅時修懊悔得連扇自己三個巴掌。
他似乎已經看見了嬌生慣養的我無助哭泣的樣子。
在陌生的機場,我會不會因為語言不通而害怕?
一個人拖著生病的身體,會不會被病痛折磨得默默流淚?
他享受著兩個女人的依賴,以為我永遠會在家等著他的照顧。
以為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處理好兩個女人。
可現在,現實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而且,更讓他害怕的是。
我,許心妍,他的妻子。
要死了。
獨自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冰島的冬天,白晝短暫得像一聲歎息。
我蜷縮一家小旅館的房間裡,身體因為併發症疼的厲害。
可我的心底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放棄了治療,也自虐般折磨著自己傻傻的七年。
再一次發病時,我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我被好心的旅館主人送來了醫院,耳邊是陌生的語言。
醫生麵色凝重地告訴我,我快死了。
我看著醫生關心的神情,淡淡地微笑。
第一次,我清楚地感到了生命的流逝。
我大概會這樣死在這個遙遠的國度吧,無人知曉,像春雪消融,悄無聲息。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了想記錄自己的念頭。
於是,在病情稍微穩定後,我在網上釋出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一個癌症病人最後的告白。
我開始斷斷續續地記錄著逐漸嚴重的病情,記錄自己對生命的感悟。
我寫自己溫馨的童年,寫躁動的青春期,也寫那七年看似完美實則空洞的婚姻。
帖子很快引起了關注,來自世界各地的陌生網友用各種語言留下溫暖的評論,紛紛鼓勵我不要放棄。
我看著大家的留言,淚如雨下,在這個世界上,我並非無依無靠。
我一條條讀著大家的留言,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突然,郵箱裡一條中文私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好,無意打擾,請問你的中文名字是不是叫心妍?】
我呼吸一窒,立馬回覆:
【是的,請問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邊彷彿對方也一直守在螢幕前:
【你真的叫心妍?!我叫安寧,我看了你的帖子描述,我極有可能是你的姐姐!】